這個女人是誰?從何而來?為何府裡無人知曉?她與流鶯是什麼關係?流鶯沒有死,會不會和她有關?
就算無關,她躲藏在流鶯的院子裡,也應當知道些什麼。
那晚也是倒黴,偏偏碰到府中進賊,愁紅這個賤人根本沒有看到自己,卻順水推舟,開口就指認盜賊是女子,在那位白公子問話的時候,好幾次看向她,明裡暗裡都認定了她,可勁給那位白公子使眼色。
現今打草驚蛇,實在令她追悔莫及,也怪她當初被嫉恨衝昏頭腦,如果不是因為嫉妒,想盡早除去那位,她也不會賭上流鶯一條命,而是老老實實待在府裡找證據,眼下也就不會那麼被動。
還有那個流鶯,自己下了那麼猛的藥,竟然毫髮無損,簡直活見鬼。
想到這裡,琴夫人腳下一軟。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蔡勉有意讓紅夫人照顧新進府的美人,若流鶯和紅夫人私下透過氣,把這事抖出來,豈不是送上門的把柄!
那個採買已經拿錢打點出府,倒是不怕追查,但那個灑掃婆子,這幾日卻不曾露面,不知躲到何處,她越想越覺得不萬全,絞弄著手絹,把目光落在鄭筠離開的方向。
看樣子只能把這個女人抓來,將功折罪。
但這事她一個人辦不了,思前想後,琴夫人冒險出府,直奔府衙而去,她要立刻見到裴廣宗,把這事報告給他。
裴廣宗聽手下人通報,當時臉色便不大好看,她大白天無端來見自己,就不怕給人撞見!本想著人轟出去,但丹娥已經闖了進來:“大人,十萬火急!”
“哼,本官倒要看看,何等要……”裴廣宗撂下筆。
丹娥馬上打斷他:“妾在流鶯的院子裡發現了一形跡可疑的女子,打發了丫鬟跟著,說是去了那位白公子的居所。”
“哦,此話當真?”裴廣宗立刻警惕起來,繞過桌案,走到她身邊,將哭得梨花帶雨的她扶起來,琴夫人便告訴他,自己出府時著手打探了一番,那位白公子近來忙於查案,昨日更是一夜未歸,當下正是守株待兔的好時候。
“去,你先回府,把刺史大人請,不,把所有人都請來!”裴廣宗聞言,負手在屋內來回踱步,心裡頭起了一個狠毒的主意。
今日必須叫這事塵埃落定。
不管那姓白的有無真才實學,是為錢財還是為名利,都不能再任由他隨意查辦下去,否則賊人沒捉到,反倒叫他牽出自己在刺史府中安插眼線的證據,豈不是要當場與蔡勉翻臉,壞掉這些年來的苦心經營。
今日乃天助,拿人拿髒,正好可以以勾結刺客刺殺自己為由,將姓白的作棋子投石問路,既能不傷自己與蔡勉之間微妙的平衡,也能借機敲山震虎,如果蔡勉真的動過這個心思,他就該棄車保帥。
打發了丹娥,他安排好府衙裡的事務,便帶著親信出門,臨到正門口,一文書從他身邊飛快跑過,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的例報,沒來由過問了一句:“慢著,如此慌張做甚,我問你,司州方面的車架到哪兒了?”
那小吏如實彙報:“還在路上呢。”
裴廣宗略一思忖:“我記得遞送文書已是半月以前了吧。”
“聽說那位公子水土不服,一路上走走停停。”
裴廣宗沒說話,把人轟走,卻在廊柱下多站了一刻,這事總透露著古怪,司州臨近京畿,既不如長江中上游的荊州和益州佔據絕然的地理優勢,也不如江南臨海富庶,人口又比不上青、兗二州,陳岱腹背受敵,四面虎狼窺視,先娶黃家女,又遣胞弟入荊,明為尋醫問診,暗地裡應當著急結盟才是,怎會如此拖延緩慢?
半月前他便已派人去查過司州車隊,並未發現端倪,裴廣宗沈著臉,心道作為朝廷的爪牙,他自然得幫著朝廷牽制陳岱,不能讓他和蔡勉聯合,如今多事之秋,正愁沒有發難的藉口,可千萬不要讓他逮著陳岱在此間摻和,不然定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理是那個理,但當下還需得把眼前的事擺平才行,裴廣宗抬手這麼一揮,就要招呼人行動,馬房的忽然又找了過來,只說廳前傳話,有人求見。
一問,是個沒身份的江湖人,裴廣宗不耐煩地賞了馬房一個耳光,撂下一句讓他等著,火速趕赴刺史府。
到得門口,蔡府的管家瞧見他如此興師動眾,親自迎了過去,他只說自己得到了一條重要線索,要說給查案的白公子,便直奔別院而去,又以暗號手勢,示意手下的護衛守住前後出入口,並於兩側埋伏,守株待兔。
彼時,鄭筠還全然不知情,悄悄摸過來,在院子裡已藏了兩柱香的時間,如今也正焦頭爛額——誰曾想,一晚上過去,人竟然沒回來,是連覺也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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