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回 “……嗯……這位是本官新……
一件衣服衝著他臉招呼過去。
屏風後探出小半張臉, 青絲順著脖頸傾瀉至香肩,半遮半掩的五官不僅未添朦朧之色,反因那柳眉倒懸,頗見氣勢凌厲, 裴廣宗裝模作樣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整個人竟不自覺退後,一步跨出了門檻。
僮奴忙將門帶上, 裴廣宗負手立於簷下, 一面候她更衣, 一面在腦子裡回憶這幾日的相處, 可惜他們的交談實在不多,唯一近距離接觸還是那日抓她擋劍, 只依稀記得,對方低眉順眼, 很是恭淑,不如方才那般, 銳氣外顯。
難不成是覺得入了府, 有了蔡勉做靠山, 所以膽氣壯了?
門合上的一瞬, 鄭筠幾乎脫力,坐在地上, 昂著頭問:“我剛才配合得好嗎?沒被他看出來吧?”
鄭泉之伸手,要把她拽起來。
鄭筠沒動,又問:“你怎麼會在這裡?”聯想到刺史府接二連三的怪事, 她不疊訝然道:“該不會他們要找的人是你吧?”
鄭泉之搖頭,比劃道:“不,我一直跟著你。”
鄭筠瞪大眼睛:“你, 你是那晚……”
鄭泉之點頭。
鄭筠恍然,難怪刺客會無故收手,如果是認識的人那便解釋得通,眼下有鄭泉之這麼個高手在側,她稍稍鬆了口氣,但很快那顆不安的心又吊了起來,如果鄭泉之一直跟著她,豈不是目睹她趁亂逃跑?
那他知不知道自己來荊州的目的?又知不知道,自己捲走了鄭欽的財物?
她不敢正視鄭泉之的眼睛,但對方顯然並不打算放過她:“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
鄭筠在心裡飛快地計算,幾次想要說謊,都在迎上鄭泉之乾淨的瞳子時,又縮了回去,在瑕丘的時候,雖然於別人眼中,都是鄭綏之更為熱情,圍著她這個妹子嘰嘰喳喳,但她知道,大哥的用心和照顧,不比十一少。
她對鄭欽的任何報覆都不會覺得良心不安,但鄭泉之對她的指責會。
鄭筠重重咬唇,低下頭:“……伯父有意聯合荊州,派我來江陵,我……不想嫁給蔡勉,所以逃了出來,為了躲避追蹤,才混進了送親隊伍裡,沒想到新娘正是蔡勉的第十二房新夫人,而且這位新娘子在路上就斷了氣。”
鄭泉之幾乎在一瞬間,握緊拳頭,繃緊肌肉,若不是手邊無物,外間又有個裴廣宗虎視眈眈,只怕一拳便要捅穿屏風。
一來鄭欽翻臉,撕毀盟約,害得崔儼身首異處客死他鄉不說,人屍骨未寒,他就要把當初有意結親的女兒另許他人,簡直不把人當人看。
二則是鄭欽既送美人,想來並不信任他,因此才做兩手準備,虧他收到傳書之時,見信上提及,他那位好父親表示,只要他拿下荊州,便傳予世子之位及衣缽,還感動不已,原來不過是驅策安撫的用計,心中徒生激憤。
至於鄭筠的話,他未有絲毫懷疑。
鄭筠見他咬緊牙關,以為這份掩都掩不住的怨念是衝自己來,起身後退時,打了個擺子,差點撞翻屏風,又如受驚的兔子一般,火速跳開,遠離身邊一切障礙,只在鄭泉之兩步開外那一小塊地方來回走動。
“你把我眼睛都晃花了。”鄭泉之撫上額頭。
鄭筠委屈地嘟囔:“我能不急麼?”
裴廣宗手握實權,他這個典籤當得,在人家的府邸往來頻繁且自如,稍不注意,便是災難性的重逢,怎能不叫她擔驚受怕?
再者,她現在頂著人家荊州刺史第十二房新夫人的身份名頭,拖得久,局面越不好把控,遠的不說,就蔡勉萬一哪天一拍腦袋想起她來,上院裡來過夜,那怎麼辦?她忍不住抬起頭來……總不能讓他上吧。
鄭泉之被她脆弱的目光刺痛,想她被鄭欽招來即去,只當工具使喚,不免心疼,揉了揉她的頭髮,繼續比劃:“我在呢?我替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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