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蟬想了想:“確實麻煩了點,但不是沒有辦法,有句話叫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別人要拿過去說事,你就把呂蒙讀書搬出來,這段日子,我先給你立個人設。”
陽朋一頭霧水:“……人設?”
“對,先在建康利用輿論給你造勢,改明我先給你編幾段,你那些狐朋狗友呢,找幾個稍微可靠點的來說故事,上至達官顯貴的宴會,下至茶樓酒肆,都傳一傳。”
陽朋拉住他:“等會,誰的故事?”
“你的,什麼你夢中遇神,得到機緣點撥,成為天選之子,你看人家漢高祖斬白蛇起義,你說真的恰好有一條白蛇嗎?”陳蟬在他額頭上重重一點,為了不讓自己的安排功虧一簣,警告道:“這段時間你一定要低調閉關,千萬不要到處顯擺,我怕你露餡,等聲勢起來,自然有人為你瞎編。”
陳蟬瞎編他信,讓別人為他吹噓,他覺得自己還沒那個本事,就靠幾段故事,還能糊弄到什麼人了。
“會讀詩的人,根本不需要那些個故事,不讀詩的人,就算聽了故事,也不會去讀詩,你這法子還是行不通!”
“那就編成曲,給建康城裡的乞兒打發點錢,讓他們街頭巷尾給你唱,咱們先走通俗易懂的路子,挑些簡單的打油詩和童謠,然後再安排幾個人出來挑刺,指 認你水平不夠,咱們就順勢和人家打個擂臺。”
就在陽朋仍半信半疑時,整日關在院裡無聊至極的陳蟬風風火火開始了他的造星計劃。
半月後,陽朋的大名響徹揚州,比試更是轟動半個建康,陳蟬在暗中放出風聲給武安侯,後者自是不信他家崽子能有這本事,怕他丟掉家族的臉面,從封地風風火火趕來收拾,還要就勢捉他去參加九品中正評選。
然而,百姓開始自發攔道,紛紛表示聽了陽家小公子的故事,才知道原來一代才子被原生家庭折磨,差點就此隕落,因而感到同情,他們把武安侯高高架起下不來臺,最後只得作罷。
隨即,陽朋出面,宣佈自己不會放棄文學創作,此生不成為大家,絕不歸來,江左迷妹們與之揮淚告別,他表面黯然離開,實際撒丫子在天下一通亂竄,簡直樂不思蜀。
後來,陽朋也問過陳蟬:“你為什麼要幫我?”
“閒得慌,”陳蟬讓樓一偷摸給自己削了個搖搖椅,躺在樹下打蒲扇,“可能我這要死不活的樣子,看不得人家失去夢想。”
陽朋彼時正爬在樹上,摘了一手的黃角蘭往陳蟬身上扔:“可我爹只會覺得我不學無術。”
“誰說的,你把徐霞客放在哪裡?”
“誰?”
“沒誰。”陳蟬想了想,又給他出了個主意:“這樣吧,作為交換,你每走過一個地方,都把當地的山川河流記錄下來,畫清楚些,回來以後給我,我整理成冊作為紀念,這樣也全一全我這個病人無望的後半生。”
——
今日的筵席是為慶賀遊方雁旗開得勝,紅夫人喜不自勝,早早梳洗打扮,可戴上滿頭珠翠,穿上逢年過節才會穿的禮服,她卻開始猶豫起來。
他還記得自己嗎?還認得出自己嗎?要和他相認嗎?如果他打算在荊州紮根,自己自然得幫幫他,給蔡勉吹吹耳旁風,可以什麼由頭呢?裴廣宗會不會拿他說事?荊州那幫子老士族會不會看不起他?
她對著窗外久坐,從花開,嘆到風來花落。
“夫人。”
這樣的苦惱結束於內院婆子的叩門,她依稀記得對方是丹娥院子裡的,由是壓著一肚子悶氣無處撒,並不予對方好臉色:“何事?”
“琴夫人她快不行了,還望夫人做主,請個大夫來!”婆子熱淚縱橫,今夜盛宴,府中上下忙碌歡騰,她既不敢觸此黴頭,府裡的人也沒功夫搭理她,也只有紅夫人心腸軟,說得上話:“琴夫人幼喪親友,如今人之將死……”
紅夫人霍然起身,脫口問:“刺史大人知道嗎?”
婆子囁嚅:“僮奴們說在設宴,正招待客人呢。”
她一拍腦袋,心想怎麼把這茬忘了,而後把婆子的話反覆咀嚼了兩遍,方知這其中有多可笑——人命關天,府中再是操辦大事,以蔡勉的性格,也絕不可能坐視不理,除非,他默許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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