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劍寰中》第184回 “不是……我們的……火藥……(1)

作者:姬婼·3個月前

第184回 “不是……我們的……火藥……

陳聿死後, 遺體按照佛家慣例火化,陳蟬去更始寺送他最後一程,不少被其庇護的高僧前來誦經,見到陳蟬時請他節哀順變。

“前世之因, 後世之果, 此乃蘭竺大師之業障,離開人世也不過是早登極樂。”

或許對方出於好意, 以期望剝離他人的本質, 創造出一套三界之外的說辭來減輕家屬因這世道如此卻無力改變的痛苦, 但陳蟬聽過之後卻出離憤怒, 明明是皇權,是階級和社會制度的壓迫造就的悲劇, 憑什麼要賴在人身上!

人死了就是死了,這世上根本沒有所謂的極樂世界!

於是, 他指著那些誦經超度的人,對陳岱說:“我以為他們是為二哥祈福, 沒想到他們是來超度二哥的罪孽, 二哥有什麼罪惡?佛說業障, 生而痛苦, 可明明是這個世道的問題,他錯在哪裡?他有什麼錯?”

嗡——

山寺的鐘聲響起, 飛鳥歸林,從陳岱頭上飛過,他始終沒有給出答案, 陳蟬扭頭下山,從右側的門跨出去後,忽然醒來。

很久之後他才知道, 寺院通常有三座門,從左到右,依次是無相門,空門,無作門,進以無相,是因為懷揣執念,出以無作,是為放下一切,順應天道。

崔儼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陳蟬目光依次滑過他憔悴的面龐,佈滿鮮血和風塵的鎧甲,最後落在他的手背上,輕聲問:“我昏睡了很久嗎?”

“已經到含山縣了,出了大帳你還能看到褒禪山,我們打亂孔晝的出兵,只用了五天的時間。”

崔儼扶著他慢慢坐起身,至此依然心有餘悸,連陳蟬本人都不知曉,服下去的那枚回光會讓人驟然陷入昏迷,他當時只覺得三魂七魄都驚散了,直到軍醫前來看過,說陳蟬脈象平穩,才恍然明白,這藥能救命的原理即是強制人以休養來護心脈。

五天啊。

自噩夢中醒來,脫節之感油然而生,陳蟬對崔儼用兵的水平未有懷疑,但怕節外生枝,畢竟對於被圍困的人來說,五天太過漫長,不吃不喝尚有可能難以支撐,何況大哥還受了傷。

“等到巢湖邊,曾顏手下那支隊伍和我們會合,就可以搶渡濡須口了。”

崔儼再三保證。

如今正值戰爭的關鍵時期,陳蟬冷靜下來後,不若先前剛見到曾顏時激動,他知道不是著急便能救出大哥,也知道崔儼很忙,能擠出時間來陪伴自己,實是一番心意,自己目下也需要他,便沒有與他爭,甚至難得衝他擠出個笑臉,讓他安心去打仗。

八個時辰後,他們成功拿下含山據點。

陳聿死後,陳蟬搬至建康,只有年節時才回到潁川老宅,但也並不長住,更不會禮佛問經,因而再沒有踏足過含山。

百年伽藍如今徒餘殘骸,時隔數年,再次路過更始寺,倒塌的佛像下,依然有許多人供奉跪拜,崔儼站在他的身邊,神色漠然,和當初憤然離去的陳蟬說了相似的話:

“神佛無力改變。”

“什麼?”陳蟬驀然回頭。

“神佛只是心靈的慰藉,這個世界該如何還是如何,法則不以神佛而改變,按佛家的說法,修行只是個人的修行,業障也只是個人的業障,但這只是某個人的問題嗎?佛火經聲,不該只是渡人啊!”

陳蟬顫抖著,殷切地盼著他往下說。

“這樣的世界,並不是某個人造成的,是時候該渡一渡這個從上到下都爛透了的國家,”崔儼劍眉一挑,語氣驟然凌厲起來,“不破不立,也該有新的更加優越的制度、領袖和政令出現,就像……”

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而遠山間交戰的地方,爆炸轟然而起,震動了整座青山,司州計程車兵們紛紛駐足遠眺,於是他抬起手遙遙一點。

“對,就像火藥!”

火藥作為四大發明之一,它的產生,引領文明走向熱兵器時代,確實是劃時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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