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回 “大哥!”
“成將軍, 你快去看看吧,曾將軍攔不住了!”
裨將前來喊人,陳蟬叫崔儼成羽,大家也不知道他姓什麼, 想當然以為姓成, 久而久之,軍隊裡見他都這麼招呼。
崔儼正排兵佈陣, 分析敵情, 忙問:“出了什麼事?”
“公子他……他要帶兵出去, 正在校場點兵呢!”
陳岱的死訊傳來後, 軍中情緒低落,憤怒與哀傷交織, 士兵多少有些躁動,陳蟬乃陳岱胞弟, 只要他一心覆仇,振臂高呼, 響應的人絕不在少數。
崔儼驚得一身冷汗, 撥開整備計程車兵, 逆流而進, 在軍鼓架下見到陳蟬,他穿著陳岱的舊武袍, 揹著涅槃弓和無我箭,正踩著馬鞍上馬,眼神堅毅, 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可嚇得他心肝亂顫,趕緊過去把人扶住。
陳蟬甩袖躲開, 他便順勢牽著韁繩,一邊和他說話,一邊倒著走:“你先告訴我,你要去做什麼?”
“報仇!”
陳蟬咬牙切齒。
崔儼沉默了片刻,深知目下他情緒極不穩定,因而沒有直接開口反對,只是點了點頭,先佯裝同意來瓦解他的警惕:“你要親自去追擊敵軍?好,那我給你牽馬!”
陳蟬深深看了他一眼,崔儼沒有二話,乾淨利落地帶他出了轅門,路上遇見好幾個將軍,其中包括欲言又止的曾顏,他幾次想要近前,都被崔儼以眼神制止。
“上哪兒去?啊?你們這是上哪兒去?”
逃過一劫的雷璋,聞訊匆匆趕來,他腳上綁著木夾板,左手手臂高高吊起,一蹦一跳的差點被自己的柺杖絆倒。
“你家小公子要報仇,我帶他去。”
雷璋一句胡鬧就要脫口而出,崔儼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他與曾顏一道,穩住軍心,自己去去就回,便攜著陳蟬繼續往山裡去。
“你知道該往那個方向走嗎?”
陳蟬抬頭,不巧,太陽被雲層遮蔽,山林之中密不透風,他一瞬間分不清東南西北,但他不願承認自己的意氣用事,於是梗著脖子沒有吭聲,崔儼笑了一下,忽然翻身上馬,從背後摟著他:“我知道怎麼走,你聽我的,我帶你去。”
說完,他對雷璋派來跟著,嚴陣以待計程車兵們吹了聲口哨:“我倆先去探路,你們在附近紮營,若無指示,不可冒進。”
他必須要剜掉陳蟬心裡的膿瘡,給情緒一個出口,否則做什麼都無異於飲鴆止渴。
崔儼帶著他,直奔居巢,指著龜山山谷說:“你看到了嗎,你大哥就埋在那裡!”
死亡直白 地衝擊著陳蟬的靈魂,他不禁瑟瑟發抖,崔儼不給他反應的空隙,策馬揚鞭奔近,忽然跳馬,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
陳蟬慌忙挽住韁繩維持平衡,卻見他的手臂伸了過來,崔儼站在馬鞍旁單手勒住韁繩,同時扒開陳蟬手掌,把泥土放了進去。
“感受到了嗎?”
陳蟬側目,本想照著他的臉扔出去,卻想起一年多前,有人送過他一錦囊的種子,也有人告訴過他,帶著家鄉的種子,在哪裡落腳,種在哪裡,哪裡就是家。
人,死了就是死了,正因為他接受了陳岱的死,知道絕無萬幸的可能,才會一直這麼痛苦!
陳蟬手指蜷縮,鄭重地握住,沒再鬆開。
崔儼又策馬,一路往含山去,燒焦的戰場逐漸被他扔在了背後,天將要黑的時候,他們跑到了含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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