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陳家公子眉宇間頗有些愁色,單陵倒是不關心,乍一聽,根本沒往心裡去:“做做樣子吧,但凡讀過書的,都知道新任上要大刀闊斧的做出些政績,我這個內弟自己都是世家出身,難道還會把家裡的地都送出去,只要他不讓步,那就落得口舌,別家更不會妥協。”
中年男人仍是發愁,給他透露的人,千叮嚀萬囑咐,語氣相當沈重:“可是萬一……”
“沒有萬一!”
單陵說著,捅了身旁的人一手肘,陳涵忽然也上道起來:“頂多就是殺雞儆猴,找幾個不聽話的處置處置,你說是嗎?”
中年男人又擦了把汗,諂媚道:“那就好,那小的就放心了,小的生怕這一水的東西都要白白捐出去,倒還不如孝敬給大人。”
他從懷裡又掏出一隻紫檀盒,掖在袖裡塞了過去。
單陵也沒開啟看,隨手扔給了陳涵身後的僮奴揣著,自己卻因一時情急,沒注意腳下,在踏浪石上絆了一跤,摔得個狗吃屎,還被附近的丫鬟看了去。
他丟了好大的臉,罵罵咧咧讓人鏟了去,中年男子正點頭稱是,他不依不饒就要現在動手:“我是這宅子的主人,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來人,來——”
一個人飛了出來,正是剛才派去喚人的小廝。
單陵狠吸一口氣,氣勢洶洶地抬頭,就見一名俊俏寡婦站在門邊,滿臉哀怨,錦衣中年男子氣不打一處來,就要動手收拾這個賤|人,單陵看她生得媚眼如絲,風韻猶存,便按著人,自個笑著上前。
他心道:“這宅子自己佔了來,橫生枝節,現今不就有兩全法擺在眼前,只要把人一併收了去,不就和和氣氣解決。”
“這位小娘子……”
單陵牽人家袖子,連根絲都沒碰著,一把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崔儼走出來,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單陵嚇得連蹦帶跳往階下跌,怒道:“你,你這什麼意思?”
崔儼道:“這位夫人是我的客人。”
陳涵咋呼起來,指著崔儼,不客氣地說:“什麼你的客人,我們還是……”
崔儼學單陵說話:“老子現在是這宅子的主人,老子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譬如老子現在想把你扔出去,你就只能乖乖的給老子滾!”他一把攫住單陵的肩膀,將人往外一擲,單陵落地,四仰八叉地摔在池子邊,爬起身的時候沒站穩,滾到了水裡。
陳涵驚呼:“你們怎麼敢動手!”
那寡婦倍感解氣,立即低聲哭訴:“這是先夫的宅院,他們聯合族叔,叫人把妾趕出去,還搶走了房屋地契!”
她恨恨看著那個滿臉橫肉的商人,這人早就看上了這裡,想要低價購買,自己不肯賣,他便攛掇族叔賭博,不賭,就給他設套,讓他賠錢,把宅子拱手質押。
崔儼將那寡婦往身後擋了擋,譏嘲道:“你們玩的不就是誰拳頭大,誰是贏家的遊戲嗎?現在老子贏了,這宅子是老子的。”
陳涵和僮奴一道,把單陵從水裡撈起來,單陵罵罵咧咧指著他鼻子說:“成……你叫成什麼來著?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給我等著,我這就找人來收拾你!”
“對,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族弟的狗!”在陳涵看來,陳蟬是陳家人,他的狗就是陳家的狗,“誰給你的權力無故打人,信不信我找人……”
崔儼拿出一隻玉蟬。
“找誰?你要找誰?你問誰給我的權力,當然是你們親愛的陳王殿下,這是他賞我的。”
單陵還要對嗆,陳涵卻將他拉住:“二姐夫,你平日沒注意,這玉佩是陳蟬打小貼身佩戴之物,這傢伙現今得勢,又有軍功傍身,咱們讓給他,以後有的是機會。”
兩人吃了悶,互相攙扶著扭頭就走。
崔儼把墜子一收,踩著中年男人的屁股,從他手裡收回房地契,轉手扔給那寡婦,隨後對她叮囑:“你這樣子,是守不住財的,想要過好日子,只能走出這一方宅院,憑本事謀生,現今陳王正在荊州推行農商改革,或許可以去試試。”
寡婦沈思了一會,似乎在咀嚼他剛才說的話:“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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