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回 “不,異星不是她,是你。……
“怎麼開在這裡?”離開徵兵處, 陳蟬在巷子裡,一通好找。
“酒香不怕巷子深。”
姚鳳元正在沽酒,聽見推門聲,瞥了陳蟬一眼:“唯獨怕沒有識貨的人。”
陳蟬推行新政之前, 姚鳳元來找過他一次, 與他談了談二州未來的治理方針,然而與陳蟬的目標相去甚遠, 最後並未得到採納。
姚鳳元從前為太后所用, 實權另說, 排憂解難奉為上賓自是不少, 但到了自個這兒,卻無用武之地, 他大抵還是有些脾氣無處發的,當下不肯拉下臉來, 隨手抓起筲箕裡的葡萄,埋頭就往酒甕裡封。
陳蟬走過去, 拈起一顆葡萄, 打趣道:“喲, 挺時髦的呀!”
姚鳳元頭也不抬:“時髦為何意?”
“江陵的酒多是米酒, 你卻在釀造西域的葡萄酒,豈不是與眾不同。”
“不久前, 來了位胡商,嘗過我的酒後,將起封的幾壇全訂了去。他從西北來, 想念家鄉的味道,但一年半載回不去,恰好他的商隊在玉門關外買了些葡萄, 冰封在甕裡,還未吃完,便問我能不能替他釀造。”
“有錢為什麼不賺?”姚鳳元封好最後一隻酒罈,擦了擦手,好整以暇地望著他:“至於與眾不同,反正我也是離經叛道,為師門不容,且冒天下之大不韙之人。”
“那你得賺我的錢了。”
陳蟬把錢放在樹下的石案上,順勢坐了下來,姚鳳元給他倒了一杯,沒經過蒸餾提純的酒度數不高,他淺嘗了一口,味淡且回甘,有些像煮過糯米丸子後的醪糟水,已經被姚鳳元提前稀釋過。
期間,不斷有人上門來買酒,陳蟬坐在屏風後等,一直到天色漸晚,掛出打烊的牌子,才少去來回的腳步聲。
姚鳳元回屋換了件乾淨的外袍,陳蟬以為他氣質出塵,在這裡賣酒會如美玉難掩寶華,顯得不倫不類,但奇也怪哉,他竟是個穿什麼像什麼,在什麼位置就扮演什麼的演員,就算把建康臺城裡頭的大人們請到這裡,也不會相信這是曾經不食人間煙火的靈臺丞。
陳蟬唏噓地向他舉杯,道:“聰明人果然做什麼都能做到絕頂。”
姚鳳元用汗巾擦了把臉,卻說:“販夫走卒算什麼絕頂?”
陳蟬卻不認可:“你這話說得,靈臺丞如何,刺史如何,當壚沽酒又如何,在我眼裡不過都只是一份差使,人無上下,職無貴賤,才是我的追求,你也別心存不忿,既有酒聖在前,沒準你能成為下一個酒仙,青史留名呢?”
姚鳳元想起送酒時,聽人說道城西寡婦開織染坊,僱了許多女子做工一事,當下將兩者聯絡到一塊,不禁動容,於是珍而重之地接過身前酒碗,一飲而盡:“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我會的。”陳蟬應他。轉而衝著門外呼喚:“進來吧。”
姚鳳元捏著酒碗的邊沿側目。
“你贈我美酒,那我也贈你一份開業賀禮。”門外的護兵拎進來一隻竹筐,裡頭裝滿了麥穗,因為不到收割的時節,他在倉廩裡找了好一陣,才找到帶杆的,捆成一簇簇花樣。
在宮裡見慣了金銀珠寶,翡翠象牙的姚鳳元,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這哪裡像二州刺史的手筆,連送人禮物都這麼別具一格,窮得能叫江左的貴人們笑掉大牙。
不過轉念一想,這般心如璞玉之人,這世間著實屈指可數,他將筐子抱過來,就要謝他心意,卻發現頗有重量,遂靈機一動,用手撥了撥,發現裡頭放著個兩掌長的竹筒,兩端嵌著薄薄的水晶片。
“這叫望遠鏡。”陳蟬正式對他做出邀請:“既然將要步入新時代,那麼也需迎接新紀元,先前是我粗疏,姚兄之才未必沒有大用,畢竟人終將比肩神佛,成為浩瀚宇宙的主宰。”
姚鳳元大抵明白了此物何用,他握著簡易的望遠鏡,沒有動,更沒有說話,目光越發深邃。
陳蟬屏退了護兵,道:“有話但說無妨。”
姚鳳元驀地豎起望遠鏡,放在眼前,對準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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