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儼接著往下說:“鄭家怕我力挽狂瀾,更怕你因救國而勢大,屆時眾望所歸,對他們造成威脅。”
陳蟬苦笑了一下:“也許兩者兼有之,得趕緊聯絡蘇傕。”
隘口自腳下放大,山中狂風扯緊,高天上白雲疾走,這是變天之兆。
陶千秋領人追擊烏弦,還未歸隊,大部隊更無蹤無影,除去送信的,剩下的人在山中遭遇散兵遊勇時,為掩護他倆突圍,亦是死的死傷的傷,轉眼之際,天地間只剩他倆,茫茫如芥子塵埃。
陳蟬沈聲道:“馮箐在守線,他想要拿下南部山區。”
崔儼把手搭在他肩上,嘆了口氣:“他肯定會一鼓作氣奪回彭城,不會管咱倆的,這是好事,只是對我倆來說不是好事。”
陳蟬沉默地看著遠山外,不禁問:“你說,鄭欽是如何看待莫侯烏弦南征的,總不可能希望他贏吧?”
“但也絕不希望他輸,”崔儼沈吟,細究起來,則相當微妙,“準確的說,他不希望我贏。”
“雖然我們剛剛做出了鄭欽安插細作的論斷,但你說,鄭欽會不會和烏弦聯手呢,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不會吧。”崔儼遲疑,在他心裡,鄭欽駐邊多年,與北燕不死不休,是個有風骨的人,不至於如此,但時間能改變一切,誰都可能面目全非,他不禁又悵然起來,如果鄭欽真的變了,只能說晚節不保:“那頭老狐狸管是管不著的,但我覺得烏弦不會同意,他崇拜武力,對較量,尤其是公平較量相當執著,所以才把漢人機關算盡掛在嘴邊上。”
雪地上,黑豆般計程車兵正向中路彙集,陳蟬發現了敵情,漸漸意識到大難臨頭:“現在怎麼辦,我們回不去了。”
他倆一個書生一個傷員,絕無把握突破東邊的屏障。
崔儼抬眼眺望北方,攥緊了拳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去兗州,咱們去他們的大後方!”
——
雪已經停了,破茅屋上天色明亮,崔儼睜開眼睛,陳蟬安靜地靠在柱子的另一側,腦袋斜斜耷拉著,枕在他肩上。他呼吸平穩,溫順聽話,就像昨晚那樣。
——如果自己沒有受傷,絕對要捱上兩腳。
誰叫昨晚的陳蟬那麼的誘人,這是他們歷經生死重逢後的第一個夜晚,他的心肝瘦了,白了,憔悴了,雪華之中,鼻尖眼尾凍得通紅,讓人難耐心中的騷動。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
燕軍在徐州劫掠生口,把百姓遷往兗州,帶隊押解計程車兵被召集去往南部山區作戰,就留了幾個老兵看守,崔儼順利行刺,部分青年男女得到鼓舞,奮起反抗,眾人趁著風雪,開始逃荒,而陳蟬和崔儼也順利混入其中。
出了雲龍山便近彭城,附近正在交火,他們只能繞過泗水,前去兗州,等待馮箐的捷報,將戰線往北推移。
彭城東北一百五十里,有一處破落驛站,被燕人劫掠後,又一把火焚去大半,兩人在此落腳,暫得遮蔽。
先前同烏弦的打鬥,致使崔儼舊傷皸裂,陳蟬不放心,要他脫下上衣,給他換隨身攜帶的金瘡藥,重新包紮。
兩人你傾身我迎上的,呼吸那麼近,交織在一起,這叫崔儼怎麼忍得住。
陳蟬結上繃帶,無知無覺地退坐回角落,抄著手閉目凝神,但四面是洞的破房子,即便用泥巴封堵,也抵不住無孔不入的寒氣,很快,陳蟬便冷得牙齒打顫。
崔儼衣服還沒穿好,就拉著他的手把人拽回來,重新拉開衣服,讓陳蟬合衣貼著自個,將他緊裹著抱在懷裡。
臉蛋撞在熾熱的胸膛上,陳蟬不自在地掙扎,仰起頭來瞧他,只一眼就識破了崔儼的意圖。
崔儼趕忙搶白:“不謝,非要感激我的話,你親我一下。”
陳蟬瞇了瞇眼,渾身僵硬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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