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儼遲疑許久,才搖頭:“不認識。”
陳蟬不由感到苦悶,第一次,他由衷希望崔儼沒有失憶,沒準他就能認出眼前的北燕重臣,還能提供一些他們目下不知道的情報,畢竟崔家南奔楚國的時候他已是記事的年紀,這些年在邊關與燕人交戰,總有斥候和細作替他打探,再不濟,還可以賭一把,他在兗州仍有秘密的產業可供落腳藏身。
可如今,什麼都沒有,陳蟬只能安慰自己,就算還有幾分家業,恐怕也早被鄭欽剷除乾淨。
果然呢,還是隻能靠自己。
陳蟬在他耳邊小聲敦促:“快走吧,我又想起了一個地方。”
樊家姐弟住在城西,一條魚龍混雜,破爛糟汙的巷子,因戰火波及,外加連日積雪負重,致附近房屋大面積傾塌,一應道路全給截斷,只能橫穿西市,從一條廢棄的水渠繞路。
瑕丘被佔領後,常有大頭兵混吃混喝,行商攤販不見蹤影,市場人氣冷落,目下只剩一些老弱因為來不及出城,戰戰兢兢留在這裡以物易物。
“別讓老子給你說第二遍!”
前頭起了騷動,兩人猝不及防被後退的人擠到巷子口,差點給踩掉了鞋,崔儼護著陳蟬,瞭了一眼去,只見斜前方的攤子外飛出一個人,被揍得鼻青臉腫,正求爹爹告奶奶。
路被擋住,陳蟬猶豫,不敢當出頭鳥,忙拉了附近一位老伯詢問:“出了什麼事?”
“收稅的。”
老頭才說了一句,右手方一位穿著破襖子,帶著倆垂髫幼子的老嫗哭哭啼啼道:“這個月已經收第二遍了,這些天殺的狗賊!”
“你小聲點吧!”
老嫗跌坐在陳蟬腳邊,陳蟬扶了他一把,她便拉著陳蟬哭:“俺兒子以前是城裡的屠戶,就在西市賣肉,家中算是小有積蓄,這些燕人,把俺兒子打得半死不活,抓去北邊服役,俺媳婦抓去軍中充妓,留下兩個嗷嗷待哺的娃娃,也就俺一把老骨頭沒大用,苟活至今,就指著把家裡的櫃子床榻劈成柴換點吃的餬口,他們還天天來催稅,要咱交錢,如今錢都沒了,柴也快空了,冬天還那麼長,倒不如把俺們全抓去殺了!”
另一側賣炭的同行,也忍不住抹了把眼淚:“一會是莫侯家的要,一會是高家的要,趕明兒又不知道是誰!”
陳蟬和崔儼慘然對視了一眼,後者順勢打聽了一番,才知道當今的瑕丘城甚至整個兗州,分為了兩股勢力,大致以胡漢分,無非是北地入仕的漢臣集團,和不得不接受漢化的鮮卑重臣。
“我覺得剛才咱們看到的那個人,十有八九是相州刺史,鎮東大將軍高敏。”崔儼憶起那名漢人打扮的將軍,眉頭壓得極緊,旋即把陳蟬拉到一邊:“你聽我說,敵人的情況比我們想得要覆雜得多,恐怕一時三刻不能成事,眼下住在誰家都不安全,一旦牽連,那是死路一條,甚至是你……”
陳蟬握住他的手,生怕他因為顧慮把自己推開。
崔儼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同時又道:“聽他們的說法,燕人佔領兗州後,沒有采取羈縻政策,而是搶略生口去北方,但別忘了,肥沃的齊魯大地,糧食產量不弱於關中,他們不可能放棄開墾,我想,要麼他們採用軍屯,要麼遷一些自己人來種田。”
陳蟬瞬間反應過來,舉一反三道:“剛才我們看見的那個人,不管他是不是高敏,但以漢人身份能佔據刺史府,說明地位至少與烏弦相當,但一軍不可能容二帥,那說明高家人極有可能是來治理戰區的。”
就像當初崔儼南下,將溫世澹調來江淮治理一樣。
“而且高家收的稅少,手段政策相對溫和,高敏不論在燕國名望如何,這個時候都會傾向漢兵,我斗膽猜測,他手裡的兵是胡漢混雜或多是漢人,我可以去投軍,或者想辦法混進兵營,正好還能打探訊息。”崔儼緊張得慢慢吐出口氣,他不是因為事態的緊張,而是因為陳蟬扎人的目光:“但你不能進去……”
陳蟬冷冷甩開他的手。
崔儼趕忙解釋:“刀劍無眼,我怎麼能帶著你冒險,何況就算你也混進去,身子也吃不消。”
陳蟬倒也沒有那麼死板,只是崔儼為他擔心,難道自己就不擔心他,他心裡也是翻江倒海:“你是鐵了心?”
“是,可若你不去,便沒得去處,我怎麼能丟下你。”
陳蟬沈吟片刻,笑道:“誰說我沒有。”
說完,他便朝 前頭抬了抬下巴,一名路過的老人將那攤主扶了起來,為他檢查傷口,要領他去取藥,士兵出手阻攔,那鶴髮白鬚的老者一拂袖,橫眉冷眼地瞪過去,喝道:“宵小之輩,休要在老夫面前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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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樹枯《信庾用引:注:說話有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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