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兩日,在胡老大夫的安排下,崔儼頂了一名叫徐灃計程車兵,以傷好為由歸營。
崔儼離開的日子,陳蟬做戲做全套,在千金堂中幹活,對外聲稱是胡家前來投奔的表妹。
兗州連年征戰,而後又為燕人劫掠,目下高敏將他們歸集起來,一切以打仗為先,糧草先供應軍隊,百姓就更加艱苦,稍好一些的人家,還能稀粥度日,壞些的,糠皮樹根野菜餬口,難以為繼,當然數量龐大的,仍是餓死凍死之人,每日街上雪下,都能掃出一兩具屍體。
吃飯尚且困難,旁的事物就更加緊張,燕人下令,要為士兵無償裁冬衣,因而陳蟬幾乎沒有合適的衣服換,全靠胡家老太太衣服改了改,勉強能遮住手腳。
但舊衣單薄,兗州冬天氣溫又幾乎都在零下,加諸先前從雲龍山至此,連日雪中跋涉,他的手腳都生了凍瘡,白日做起事來,凍得失去知覺,倒不覺得如何,晚上一上炕,脫下鞋子,外層的皮膚紅腫潰爛,幾乎要和襪子粘在一塊。
胡老大夫叫他睡前多泡腳,他卻怕腳熱後瘙癢難耐,只簡單地擦洗一番,便窩在燈下翻醫書,既然承了人家的情,自然也要落到實處地幫人家的忙。
正瞌睡著,外頭傳來幾聲犬吠,一道人影自窗前閃過。
“誰?”
崔儼推門,端著一大桶熱水走進來,他回來的時候,正撞見陳蟬脫鞋,便趕去廚房燒水,又問胡老大夫一家要來了藥膏,當下徑自蹲在地上,要把他的腳往水裡塞。
“別……”
“你想腳爛掉嗎?到時候打起仗來,誰來揹你?誰來照顧你?你不要……”崔儼不由地拔高了嗓音,卻見一向鐵骨錚錚的他竟是不經罵地紅了眼尾,便將接下來的話吞下了肚。
陳蟬楞楞地看著他,沒說話,心裡越發痛恨自己的身體孱弱,經不起磋磨。
“我,我說話沒輕沒重你是知道的。”
“你說的……嘶……是事實。”陳蟬埋下頭,把腳伸進水中,忍不住抽了口氣。
這一陣他們並不常見,饒是崔儼武功再高,也不敢日日趁夜來,而兩人見面,也沒有半分鬆快,只有擔憂。
今日焦灼得,氣氛更是比北燕士兵張弓更緊。
溫暖的橘光籠罩著二人,陳蟬說不出的動容:“對不起,我會照顧好自己,不再自以為是給你們添亂。”
崔儼半跪在地上給他搓腳,一直搓到水比手涼,他不忍細看,簡單擦了擦,將陳蟬按回炕上,隨後將水盆子用腳一推,也挨著坐了過去。
兩人燈下相顧,竟捨不得睡去。
“幾時了?”
“已經四更天了,你回去嗎?”
“不急。”崔儼將他的腳架在大腿上,撩開褲腳開始抹藥,陳蟬不太好意思,伸手要討,被他兇巴巴拍開:“行商都跑了,如今採藥不便,胡老先生說缺了幾味,這膏藥雖然沒有仇大夫的好使,但聊勝於無。”
陳蟬嗯了一聲,也不知是不是藥里加了薄荷,風一吹,腳上涼絲絲的,止癢效果立竿見影,只是,崔儼把他的腳抱在懷裡暖著,沒多久,隨著肌膚溫度升高,便又有覆發之勢。
他忍不住在崔儼衣服上蹭了蹭。
崔儼表情大變,嗓子也啞了:“……你這是在勾|引我嗎?”
陳蟬頓時漲紅了臉,崔儼趕緊把自個兒的衣服脫個精光,摟著他往被子裡鑽:“求之不得!”
最後,自然以崔儼捱了一耳光但佔到便宜收尾。
當晚,他們只在屋裡處了兩個時辰,天不亮,崔儼便獨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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