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當年為何要收留我?你不知道外面世族當道,他們根本看不起我們的出身!謀劃謀劃,你以為那麼好謀劃,你謀劃了一輩子,又有什麼結果呢!你的得意弟子回來過麼?你算出來的異星當皇帝了嗎,天下不還在那一幫鼠輩手裡!”
老掌教頹喪地跌坐在門檻前,看著黃昏落日,感慨商山就要沒落。
遊方雁跑了出去,在山裡亂走一氣,天黑時分情緒緩解後,方才想起被丟下的弟兄和師兄弟們,趕緊返回學宮,卻在這時,無意間發現左廉那幾個手下鬼鬼祟祟,聚眾籌謀些什麼,他留了個心眼,走近一瞧,卻聽見他們正道:“藥夠不夠?”
“管夠,牛吃了都得倒下。”
“那就行?你們那邊呢?找著什麼了沒有?”
“沒呢!你找著錢了?反正我一個子兒也沒看到,全都是書!”
“錢是沒有,但你看看這屋子,梁用的都是金絲楠木,拆了換錢總歸不少,等咱們把他們拿下,再仔細搜一搜,尤其那老東西房裡,一準還有寶貝。”
遊方雁大驚,當即扭了這兩人去見左廉,還沒進門,卻見屋中屍體橫陳。
左廉手中拿著染血的刀,他衝進來時腳步稍快,跨過門檻時,差點踩到老師的頭顱,那張朝夕相對十幾年的臉,雙目怒瞪,死而不閉。
“你,你都做了什麼?”遊方雁渾身發顫,愴然拔出慈悲劍。
左廉嘖了一聲,還以為這個孬種又跑了呢,沒想到去而覆返:“你師父對你又不好,他罵你,咒你,嫌棄你,我幫你取而代之,你拿了錢財地契,未來就是商山掌教,咱們自立門戶如何?”
“我什麼時候……你這個惡賊!”
遊方雁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拔劍與之戰鬥。
他武功當屬一流,混戰中從學宮打到外頭,一邊打一邊厲聲質問。
從鄰村回來,走夜路翻山回家的五郎途徑此地,誤打誤撞看見,被左廉手下作為人質抓走,遊方雁騰身過去救他,掩護他下山報信,自己繼續對敵,但奈何左廉人多,又通旁門左道,一會毒針,一會迷煙,他左支右絀,中了軟筋散,被捅了數刀。
左廉趁機叫上大夥群起攻之,抵著白刃將他押在山石上。
天下人重名,不願落人口實而忌憚商山,但他們可不在乎,他們又不當皇帝,更不需要人輔佐,只需要錢。
“咱兄弟跟著你到荊州,費心費力,鞍前馬後地捧著你,偏偏你不爭氣,最該趁勢而起的時候,窩囊地一走了之!”
刀口偏了一寸,插進遊方雁的眼睛裡。
鮮血順著眼窩流淌,戳心窩子的痛苦使得遊方雁手上力氣越來越小,左廉笑了起來:“看啊,你現在也跟我一樣了!”
“給你臉不要臉,我邀請你加入我們,你不肯,你現在出去看看,就知道這世道多不好混!”他將刀子拔了出來。就在左廉要將他一刀斃命時,遊方雁推了一掌,轉身毅然決然跳下懸崖。
但他僥倖未死,被一個號曰閒雲野老的人救了下來。
這些事都寫在了此人的劄記裡。
陳蟬從商山廢墟走到山坳裡,他們曾經居住過的小木屋,那屋子整潔有度,傢俱考究嶄新,不像是常年避居室外之人所有,這個自稱閒雲野老之人身份應是相當顯赫,他在昌伯等人不知情的情況下,在山中修了一處小院,竟無人發現,可見勢力不一般。
面對著滿牆的恨字,陳蟬將沒燒乾淨的手劄繼續往後翻,經歷過引狼入室,師門滅門,身受重傷的遊方雁,該如何撫平傷痛?還是說,傷痛永遠成為了傷痛?
想起雁子在建康的所做所為,他甚至感到心虛,不敢去直面真相,因為每一個可能都叫他難以接受。
“公子,你在看什麼?我們該走了,天已經黑了。”
五郎呼喚陳蟬,陳蟬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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