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小公子,你把我們湊到一塊,協商開這個銀號,是因為週轉的錢不夠,說說吧,你要多少,說個數來聽聽。”朱家的二把手率先開口。
陳蟬微微一笑,比了一個手勢。
當年陸無為捐身佛寺,舉國之力,才出了三億錢,江南富庶,雖也是底子厚,但一時間拿出這麼多資產,還是有些左支右絀的。
各家的都動了起來,拿紙筆的,拿算籌的,還有請賬房的,當場開始盤算。
陳蟬坐在席間,一邊品茗解酒,一邊冷眼看著眾生貪婪之態。
這時,迴廊上有人趿著木屐快速跑過,侍女替他打起簾子,那名不過二八年紀的僮客嚷嚷著,如一枚定海神針,掃清了滿座的喧譁波濤。
——“我家公子說,願意給範公子投錢。”
那僮客是個生臉,走到陳蟬身前一拱手,表明情況,只道錢一切好說,但放貸分利還得重新計定。
都到是先到先得,范家開銀號,當下手頭緊缺,分利最好談,等他不缺錢之時,只怕抱著金磚也找不著門,底下的人不知道是哪一家出頭,眼睛亂覷,暗自揣測,偏偏陳蟬並不公佈對方名號,只說先試試水,便要起身,領人借一步商談。
就這麼把他們晾下了嗎?
一些個老人牙齒髮酸,就怕是自己幾十年的對手在背後搶生意,他們這幾家說是互為殷勤,盤根錯節,實際上仍是各為各族,表面笑嘻嘻,背後捅刀子的事情這些年可沒少幹,怎麼能讓對手搶先。
“我們也投。”
“他們朱家投,我們沈家也投!”
……
陳蟬露出勢在必得的笑容,一一安排,這時,鄺恆從外間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攔著他就問:“范家老大沒對你怎麼樣吧?”
“沒有。”陳蟬搖頭,同時對他豎起大拇指:“算你還有幾分上道。”
鄺恆一臉莫名其妙:“上道?什麼上道?”
陳蟬詫異:“那個僮客不是你們找來的託?”
這是相當冒險的一招,一旦攻心失敗,沒有激起各家爭強好勝的競心,範諾又拿不出那麼多錢來,這計不僅會黃,甚至還容易被架起下不來臺,這也是陳蟬沒有提前安排的原因。
鄺恆一臉茫然:“我偷偷潛入老宅守著老爺呢,你不是懷疑老爺已經死了,他們密不發喪,為了在葬禮上設計對付範二公子麼,我還沒接近內院呢,就聽說範荷要 來找你,這不立刻趕了過來,就怕他們壞事。”
“結果半路上又遇到了派去聯絡范家老掌櫃和物色賬房的兄弟,你知道的,在這地方挖人,按我們的話來說,路子也太野了,這不,就給纏住了手腳,幸好,公子生前那位盟友接了信,看了你的計劃,如你所言,當真動了心也想插一手,說是他家主人已經做好了安排,正在去的路上,看來是真的,你說的會不會是他的人?”
陳蟬沒想到這位神秘的盟友會突然到來,忙問:“人在哪裡,你們一起過來的嗎?”一下子自能拿出這麼多錢的人,放眼整個三吳都不多,如果不是幾大家的內鬥,恐怕將導向更為覆雜的局面。
他以為是自己人力挽狂瀾,沒想到不知不覺間還是捲入了權力鬥爭的漩渦。
鄺恆抻著脖子,替他在酒肆裡胡亂張望:“哪兒能呢,他們先來的。”
陳蟬跟隨他的目光,在人群裡找出了那位報信的,在得到陳蟬交代後已經準備離開復命的僮奴,撥開閒雜人等跑了上去。
“公子,你去哪裡?”
只互通書信,不見面也罷,見面自己著冒名頂替的身份鐵定瞞不住,何況對方來頭不小,倒不如開誠佈公,索性大家各取所需,沒準能把人穩穩拉入賊船,只要不讓對方知道自己是陳王就好。
鄺恆追過來的時候,陳蟬衝他頷首,用眼神做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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