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吧!讓他看看,誰才是勝利者,誰才是值得他託付的人!”
刀劍相撞,發出金石脆響,不過眨眼,兩人便已交手數招。
崔儼一記掃腿,遊方雁輕身躍起,一招探海下刺,不中,趁其長兵斜來之時,翻身一撲,將崔儼按在地上,而他又一長龍擺尾,抄後絞住他的脖子。崔儼呸出一口血沫,嘴角吊起的冷笑刺痛了他的雙眼,擊垮了他最後的信心。
身下的這個人,一句譏諷的話都沒說,可卻叫他晃了神。
錯了,都錯了啊,過去的他總想做那個將陳蟬拉出地獄的施救者,這幾乎成為他這幾年的執念,可自己從來沒有想過,陳蟬是不是真的需要他來拯救呢?可以說,現在的他已經十分確認陳蟬的心意,他明白就算崔儼死去,陳蟬也不會心甘情願跟他走!
“我要先殺了你,再殺了他!”遊方雁拿出那枚吉祥錢,親吻了一下,眼中滿含熱淚:“為明悅報仇……哈,哈哈哈哈……報仇!”
崔儼即便受傷,身材與體能依然強壓他一頭,幾乎頂著傷口再度破裂的風險,肩背往下一沈,屈膝往後猛踩。
遊方雁吃痛,他猛然橫臂,隨著一聲撕裂的抽氣,一個鯉魚打挺翻身,將其扇開。
遊方雁被打得偏了頭,呸出一口混著牙齒的血,撿起慈悲劍,毫無章法又快如閃電地亂刺,崔儼中了一劍,捂著傷口後退,伸腿勾回地上的武器,手臂肌肉鼓起,奮力一記橫掃,似要將人就著筋骨劈成兩半。
嘿呀!
殺人無數的慈悲劍,竟被斫出一道淺淺的裂痕,遊方雁不疊怔忡,為崔儼刀鋒逼得滾地,狼狽躲逃。
□□在地上連續扎出數個一掌深的洞,遊方雁退無可退時蓄力,起劍去挑他的腳筋,崔儼欲要橫臂雲腿將他踹出,不禁縮腿回退,大刀笨拙,細劍順柄之上,崔儼脫手,旋身繞開,抬掌一推。
刀柄杵在遊方雁身後,一口老血霎時噴湧而出,如漫天花墜。
“報完仇之後呢?”崔儼毫不掩飾眼中的輕蔑:“連自己也殺,對嗎?你就是個懦夫!懦夫!”
高舉的大刀斬落,濃厚的腥氣經由熱風煽動,撲面而來,陳蟬壓不住胃裡的噁心,眼底掠起一片血色,腳步發軟,從土坡上跌了下去,底下的兩人都沒有看到他,遊方雁狼狽地摔在地上,偏頭看過來時,陳蟬已經消失在林中,正沿著荊棘和灌木叢滾落。
永遠不會成真的永遠,但在說出口的那一刻,永遠已經變成了永遠。
遊方雁無言以對,慘烈而無聲地笑著,想起當初他們在瑕丘結義時的月色,眷戀又不捨,少年的誓言,時至今日,依然在耳邊迴盪。
——“我,遊方雁,與陳蟬結為異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無論前程作何,我們都會是一輩子的兄弟,一輩子的朋友,和一輩子的……”
崔儼收刀,冷冷盯著腳下抽搐的屍體,直至一動不動,方才回頭上馬,然而他剛蹬上馬鐙,就在河邊的死人堆裡,看到了那個顫巍巍爬起身來,塵霜滿面血汙滿身,幾乎辨不出形容的人影。
主將已死,大勢既定,江州軍被殺得丟盔棄甲,江南軍中爆發出陣陣喧譁:
“遊方雁一死,陸樂陵痛失臂膀,恐怕好一陣都得偃旗息鼓,將軍,怎麼說?進京還是先撤回秣陵?哦,還有一事,我們來時遭遇陳王,對方陣前逃脫,咱們要不要追?不追不好交代,會稽王殿下下令要活捉此人。”
馮晦也沒想到崔儼還活著,他打著為舊主報仇的旗號,領兵阻擊陳蟬,而今他既不清楚,死裡逃生的舊主是否心裡仍存著幾分念想,又在重逢後的相處中,品出了他與荊州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心中尤是惴惴,只能給自己的做法尋一託辭。
於是全軍上下,才有了會稽王教令一說。
“會稽王要活捉陳王?”崔儼反問了一嘴,他的聲音清亮,順著河風迴盪。
馮晦正在清理遊方雁手下的殘兵,此刻不在馬前,一旁的親兵私下得了囑託,猛地點頭,陳蟬聞言,本想要上前的腳又縮了回來,他想到了剛才的杜閔,心中狐疑,崔儼那樣子不像要明知故問,但會稽王有此命令也並不出人意料,難道他是在對自己說?
“不追了,孔晝的舊部既已與他匯合,我們追過去也是給人家當添頭的。”崔儼還不知道陸樂陵已死的訊息,只道:“桂陽王手底下勢力駁雜,沒那麼好對付,等他們去鬥個魚死網破吧。”
說著,便將目光從陳蟬身上挪開,勒著韁繩,似要跟著他們返回江南。
陳蟬猛地抬起頭,捕捉到他的視線,和崔儼隔河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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