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蟬聽過之後,瞭然。
難怪在兗州的時候,溫世澹有意無意,總向他示好親近,加上他脾性溫和,善解人意,他只當對方天生便是個和事佬。
現在想來,他總往自己住的院子裡跑,是有因果在的。
所以那時候,溫世澹才會說,既希望自己離開,又不希望自己離開。
只是時移事易,瑕丘刺史府中的金絲雀變成了兩州封王,而當初那名忙前忙後的長史大人,認祖歸宗,也成了一方霸主。
要說溫世澹,果然和當初一樣心思玲瓏,他很快讀懂了陳蟬的沉默,便道:“不必擔心,我雖知你的身份,但絕不會使下作手段,扣你為質。”
這話說到了陳蟬的心坎上,遊方雁的事情著實給了他太大的打擊,以至於他對人性都產生了深刻的恐懼和懷疑,眼下對方如此赤誠,他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不如藉此機會把話說開:在建康遇到些麻煩,脫身後,我無意間目睹範公子被刺身亡,陰差陽錯頂替他前來江南,討要個公道。
溫世澹點頭,範小公子的為人還是有保證的,畢竟兩人是多年的筆友,如果範諾是個性格強勢的人,就不會為了家族和睦而一退再退,仔細想來,這一次剪輪錢的風波確實過於激進,實在不像其風格,要不是接應的人說範諾遇到意外,他恐怕早就生疑。
“如果我說我來這裡沒有半點想法,就太虛偽了。”陳蟬頓了頓,向溫世澹坦言:“若我收覆了嶺南,一定會對江南用兵。”真到了那一步,他已是天下勢力最大的人,就算他不做什麼,鄭家,江南也會對他動手,倒不如乘勝主動出擊。
“世澹,你覺得,我們會成為敵人嗎?”
溫世澹不敢保證。
陳蟬問:“你覺得我在荊州的改革如何?”
“以虎狼之藥治頑疾,不是妙手回春,就是一命嗚呼。”
“但確是治疾,不是嗎?”陳蟬嘆息,談起他去到兗州,面對烏弦的雄師,經歷兩度江淮戰場,經歷兩次建康之變的過往:“兩次,整整兩次啊!”他重複強調:“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悲劇會不斷重演,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鑑之,亦使後人而覆哀後人也(注),我認為,我應該跳出歷史的悲劇。”
溫世澹大為震驚,喃喃道:“……後人哀之而不鑑之,亦使後人而覆哀後人也,陳王殿下,真是與眾不同,可哀而鑑之,背後代表什麼,我想你應該明白,無知者無畏,正因為哀而鑑之,反而難以做出選擇和改變。”
陳蟬知道了他的身世,大概明白他的顧及,於是說:“如果能不戰而屈人之兵呢?”
溫世澹卻覺得有些痴人說夢,幾大家族勢盛而不和諧,他不是沒想過制衡,但就像賺錢,利潤高了,總會有人鋌而走險,這些人都肥的流油,不會那麼容易妥協的,而自己的勢力還不足以把他們全部收服,因為江南比其他地方富庶穩定,這種廩實帶來的必然結果就是對外團結,如果由外人出手,他們會似鐵桶一片,唯一的突破口反而在內部。
可陳蟬怎麼打入內部?
陳蟬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在來這裡的馬車上,身邊的人也是這麼問他的,問他究竟想怎麼做,他當時就琢磨,既然這裡的人腰纏萬貫,富甲一方,那不如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溫世澹問:“笑什麼呢?”
他而今卻在笑,不論是州郡還是王國,內部財政自成體系,未來,2006年,希臘宣佈破產,也就是說,只要獨立運作的體系,勢力都有可能在經濟上瓦解,江南倚仗無非肥沃的土地和錢財,他們一邊集中全國的商業,一邊養部曲私兵。
只要加劇內部矛盾的同時從外部施壓,斷其根源即可。
他現在做的,正是打入內部。
“我有個法子,君可願聽一聽?”陳蟬目光一凜然了,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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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注:引用自賈誼《過秦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