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親自去後廚端來的,你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回頭再喝藥。”
陸小魚就著劉嬤嬤的手喝了兩口粥。
胃裡一陣翻騰想吐,她偏過頭,閉上眼緩了好一陣。
劉嬤嬤沒催她,在床邊的矮凳上坐了下來,“我年輕的時候也死過爹孃。”
陸小魚睜開眼,視線落在劉嬤嬤發皺的眼角上。
“那時候我在鄉下給地主家做長工,連奔喪都沒趕上。”劉嬤嬤聲音放得很沉。
她又接著往下說:“等我知道信兒跑回村裡,人埋了都三天了。”
陸小魚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
“你娘那身子我也聽說過一些,纏綿病榻這麼些年,每天吊著一口氣活著。”
劉嬤嬤頓了一下,語氣重了幾分,“這對她自己也是熬刑,走了未必不是解脫。”
這話粗糙得很,但陸小魚聽進去了。
她點了點頭,開口道,“多謝嬤嬤費心來看我。”
陸小魚重新端起粥碗,一口一口的喝下去。
劉嬤嬤見女孩情緒穩了些,眼神變了變,欲言又止。
到底是在後院待了幾十年的老人,她斟酌著開了口,“小魚,紫蘇姑娘昨天回來後,跟我提了一嘴柳條巷的事。”
陸小魚停下喝粥的動作,抬眼看過去。
“那隔壁李嬸幫忙張羅後事的時候,說了幾句閒話。你爹前幾天喝醉了酒,在巷子口跟人吹噓。說你在靖安侯府當了通房,是侯爺身邊的人,以後有享不完的福。”
“這話傳到了隔壁幾家,又傳到了你娘耳朵裡。”劉嬤嬤嘆了一口氣,“你娘當晚就嘔了血。”
她頓了頓,又說道:“我只是把實情告訴你,你是個通透孩子,別把錯全攬在自己身上往心裡去。”
陸小魚沒說話。把剩下的小半碗粥填進胃裡。
吃完之後,她放下粥碗。
劉嬤嬤嘆了一聲氣,提起食盒帶著小丫鬟走了。
房裡只剩陸小魚一個人。
沒人在跟前,她不用再強撐著。
腦子裡全是母親臨終前斷斷續續的話。
陸小魚一直以為,母親是因為身子病得太重,真的熬不過這個春天了。
她拼了命的算著日子。
一天接一天的熬夜算賬洗衣裳,就為了把最後那三百文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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