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下，堂中許久無人出聲。
張筠跪在地上，塵土沾在膝頭。他低著頭，看不清神情，只看見肩線繃著。
過了片刻，他道：“母親，侯府的根基在戰功，不在聯姻。”
老太君握著柺杖的手一緊。
張筠繼續說：“前朝廣平侯低娶寒門女，三十年鎮北，爵位仍在。安遠侯娶的是罪臣之後，後來三徵西境，皇帝照樣賜丹書鐵券。還有定襄侯，他夫人出身商戶，史書上罵他失禮，可他守了南疆二十年，朝中無人敢輕慢。”
大夫人怔了怔。
“侯府能立住，靠的是張家人在戰場上拿命換來的軍功。昭寧很好，長公主府也尊貴，可若侯府只靠裙帶才能站穩，這爵位早該交出去。”張筠道。
老太君怒道：“你少拿這些典故堵你母親！”
“孫兒沒有頂撞之意。”
大夫人看著他，半晌沒有說話。
她知道他說得有道理，可世上的道理，從來不止一條。
侯府的確靠戰功立身，可婚姻聯結也是護身符。筠兒可以不怕，侯府不能不怕。老太君年紀大了，各房還有許多女眷，下人產業，田莊鋪面，樣樣都牽連著。
大夫人低聲問：“你可想過，若皇上因此厭你，日後軍中有人藉機攻訐，侯府怎麼辦？”
“我會把軍功掙回來。”
大夫人眼眶有些紅，卻硬生生壓住了：“筠兒，人活著，不是隻靠一身骨頭硬。你從前在戰場上，刀槍來得明明白白。可京裡的刀，看不見。”
張筠垂眸。
老太君疲憊地靠回椅背上。
她罵了這一炷香，胸口疼得厲害。她看著堂中跪著的孫兒，恨不得再打他一頓，可打完又能如何？
侯府這一代，只有張筠一個男丁。
他要真被逼到絕路，侯府也跟著斷了。
老太君閉了閉眼，許久才道：“你自己承擔後果。”
張筠低聲道：“是。”
老太君扶著丫鬟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下。
“陸小魚那裡，老身不會再問。可你記住，她若有半分禍亂侯府的心，我第一個不饒她。”
“祖母，此事與她無關。”
老太君回身看他，眼中怒火又起：“你護得倒快。”
張筠沒有辯解。
老太君冷哼一聲，讓人扶著出了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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