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的眉頭皺得更緊。
陸小魚又說：“奴婢這樣的人，能得郡主賞識，已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奴婢再糊塗，也不敢忘恩。”
這話說得太妥帖。
既把昭寧捧了上去，也把自己壓得足夠低。大夫人看著她，心中那點怒意被慢慢壓下去。她當然知道，張筠退婚，是張筠自己的主意。
陸小魚早有心走，一個想著贖身離府的人，實在沒有必要把自己推到風口上。
可知道是一回事。
問，是另一回事。
侯府出了這樣的大事，若連問都不問，老太君那邊過不去，府里人心也壓不住。
“你既說自己沒有僭越，那老身問你。侯爺若要抬你做姨娘，你應是不應？”老太君沉著臉。
陸小魚的指尖輕輕貼在地磚上。
這話，比方才都險。她若說不應，就是當眾打侯爺的臉。她若說應，便坐實了攀高枝的心。
“奴婢的去留，身份，皆由主子做主。奴婢不敢應，也不敢不應。”
老太君冷聲道：“好滑的舌頭。”
陸小魚沒有辯解。
大夫人望著她：“若我讓你離開侯府呢？”
陸小魚抬起頭。那一瞬，她幾乎要答“奴婢願意”。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若大夫人恩准，奴婢叩謝主恩。若大夫人不準，奴婢也會安分當差。”
大夫人沉默了一會兒，這丫頭太清醒了。
“你這般會答，倒叫人不好罰你。”老太君冷哼道。
陸小魚伏身。
“奴婢不敢求不罰，只求老太君和大夫人明察。奴婢所求，不過活命，攢些月錢。侯府的前程，侯爺的婚事，奴婢從不敢沾。”
她頓了頓，又說：“奴婢若有半句虛言，任憑主子處置。”
老太君看著她跪伏在地的模樣。
這丫頭身量纖細，伏在堂中，衣裙舊得很，實在不像能攪動侯府風雨的人。可偏偏筠兒為了她，鬧到御前捱了三十大板。
老太君心裡堵得厲害。
她想罰她，又明白罰了也無用。
張筠如今傷成那樣，若再知道陸小魚挨罰，只怕又要鬧。
大夫人看出老太君的疲憊，“母親，侯爺那邊還要人照看。軍醫說夜裡容易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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