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柱臉上那點侷促終於壓不住，聲音低了許多：“我真是來找活的。我不知道這鋪子是你管。要是知道，我......”
“知道了如何？知道了，便換條巷子走？還是跑到侯府門口喊，說你是我爹？”
陸大柱臉漲紅了，忙擺手：“不敢不敢。我哪敢去侯府鬧。上回......上回我已經知道厲害了。”
陸小魚看了他片刻。
上回他來府裡要錢，被她斷乾淨那點父女名分。陸大柱若還有幾分腦子，便該知道侯府不是他撒潑的地方。
可賭徒的腦子，向來靠不住。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鞋底。
鞋底磨得厲害，邊緣已經開了線。再看他的手，掌心和指根都有新舊疊著的繭，拇指邊還有兩道裂口。
這些做不得假。
人可以撒謊，手上的活騙不了人。
陸小魚道：“你說碼頭沒活，我會讓人去問。若你有半句假話，今日便當沒來過。”
“你問，你儘管問。”陸大柱連忙道，“劉工頭知道我。他還罵我，說我以前好好一個人，偏要被賭桌毀了。”
“這話倒沒罵錯。”陸小魚輕輕哂笑。
院中風從後門吹進來，帶著街巷裡的塵土氣。
陸大柱忍不住抬眼看她。
她雖仍穿著丫鬟衣裳，可說話做事都和從前不一樣了。陸大柱記得她小時候，沈氏還在時，她也曾這樣捧著一小截炭，蹲在灶邊寫字。
再後來，他把她賣了。
陸大柱的眼圈有些發酸，卻不敢哭，他沒臉。
“你在侯府......過得還成嗎？”
陸小魚唇角彎了一下，卻沒有半分暖意：“託你的福，吃穿不愁。”
陸大柱臉色更紅：“小魚，我對不住你。”
“你若真覺得對不住，往後就少給我添麻煩。銀子還不上，至少別再欠新的債。”陸小魚道。
陸大柱點頭點得很快：“我不賭了。真不賭了。你不信，我可以住在鋪子後頭，日日讓人看著。”
陸小魚蹙眉：“鋪子後頭不住男工。”
陸大柱閉嘴。
“我今日可以給你一個活。進貨送貨，搬米卸油，月錢按最低的算。每月一兩二錢，管一頓午飯。遲到扣錢，短貨賠錢，偷懶走人。”
陸大柱怔了怔。
一兩二錢並不多，比碼頭力氣活最旺的時候少。可碼頭有活才有錢，這鋪子若能穩穩當當幹下去，總比日日在碼頭口等工頭點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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