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莊巡完，已近午時。
莊頭備了飯，雞鴨魚肉擺了滿桌。大夫人只用了半碗粥，夾了兩筷青菜，便放下筷子。
陸小魚站在一旁伺候。
莊頭笑道：“莊上粗陋，叫夫人受委屈了。”
大夫人用帕子按了按唇角：“莊上能拿出這些菜，倒也不粗陋。”
“夫人難得來，自然要盡心。”
大夫人沒再說什麼。
陸小魚垂著眼，把桌上菜色與莊頭方才說的今年春荒過戶的幾家人在心裡合了一遍。
若莊上真有幾戶青黃不接，莊頭還敢這樣擺席，說明他覺得大夫人不會細問，或覺得細問也問不出什麼。
人一旦膽子養大了，賬便會跟著發胖。
飯後，大夫人沒有歇午，只吩咐啟程去西莊。
馬車重新上路。
紫蘇幾次想開口，又都忍住了。
陸小魚坐在原處，腦中已經列出三張清單。
糧倉存數，佃戶損耗銀，莊頭私設席面與賬上耗費。
可這些話不能由她先說。大夫人今日帶她出來，不是要聽她逞口舌之快。
銀子能算錯一次，主子的心意卻不能猜錯。
馬車晃了一陣，大夫人忽然開口：“累嗎？”
陸小魚抬眼：“不累。”
大夫人仍閉著眼：“看了一上午，可看明白了什麼？”
陸小魚沉吟片刻，道：“東莊田畝不錯，莊頭也熟悉人事。夫人若問的是這些，奴婢看明白了。”
“只這些？”
陸小魚頷首：“夫人沒問旁的。”
車裡安靜下來。
西莊比東莊遠些，田地不如東莊連片，林地卻多。莊頭姓何，是個黑瘦中年人，見到大夫人時，衣襬上還沾著泥。
“夫人恕罪，小的方才在後坡看水渠，來遲了。”
“無妨，帶路。”
何莊頭話不多，領著眾人先去看水渠，再看後坡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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