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伯府少夫人被當眾叱罵，那張施了薄粉的臉青白交錯。
在京中交際場上，貴女們鬥法向來講究綿裡藏針，誰會把話說到這般難聽。
偏昭寧郡主不管這些。
首接撕破臉皮，把蜱蟲這樣難聽的字眼砸到她們頭上。
永寧伯府少夫人嚥了口氣，還是起身行禮：“郡主息怒。”
“並非我等刻薄，只是大雍百年規矩擺在這裡。哪有世家貴女拋頭露面做買賣的理？商賈之事，向來不入清流眼。縣主先前在清河縣當壚賣酒，若是尋常百姓也就罷了，可如今她認在康王府門下，總該顧著皇家的體面。”
她話說得委婉，視線慢慢落在陸小魚身上：“我等也是為縣主著想。怕她不知深淺，日後叫京中笑話。”
尚書之女見有人先開了口，腰背也首了些。
“正是這個理。咱們自幼讀《女戒》《內訓》，學的是管家理事，侍奉尊長。總不能同那些滿身泥水的小民混作一處吧？縣主既有了這場造化，便該學著修身養性，把身上的市井氣洗一洗，也免得辜負老王爺提攜。”
昭寧聞言，冷嗤一聲。
“大雍做生意的女子，街頭賣菜的村婦多了去了。沒有她們，你們吃什麼穿什麼？”她目光掠過席間眾人，半分情面也沒留，“張口閉口低賤下作。你們是看不起皇上親封的安寧縣主，還是看不起認下她的康王叔祖？康王府的席面還沒撤呢，你們便敢在這裡指桑罵槐，膽子倒養得肥。”
兵部侍郎家的千金被罵得臉上掛不住。
小聲嘟囔反駁：“郡主這話也太重了。咱們世家女，生來便是要嫁入高門做主母的。若凡事都同那些為了幾文錢斤斤計較的小老百姓一般，這世上的尊卑體統，豈不全亂了？”
此言一齣，水榭裡便安靜下來。
那些原本看熱鬧的貴女們也都屏住呼吸，等著看陸小魚如何應對這番夾槍帶棒的羞辱。
陸小魚神色未變，她看著眼前這些衣香鬢影的貴女，心底只覺得荒唐透頂。
這些人被困在後宅方寸之地，每日算計著婆母的歡心與丈夫的恩寵，連自己吃的穿的從哪裡來都不知曉，卻還在死死維護那虛無縹緲的階級體面。
“這位妹妹既不屑與百姓相較。”陸小魚看向兵部侍郎家的千金，字字清晰地問道，“可知大雍每年三千萬兩稅入，商稅與農賦佔了幾成？”
兵部侍郎千金愣在那裡。
她在閨閣裡學琴棋書畫，學詩詞女訓，哪裡答得上這些。
“足足八成。”陸小魚替她答了，“邊關將士禦寒的冬衣，三營軍馬的糧草，皆是你們口中老百姓一文一文繳上來的。沒有這些你們看不上的商賈農夫，國庫便是一座空城。”
她視線一轉，落在兵部侍郎千金髮髻的步搖上：“你們頭上戴的珠翠，身上穿的蜀錦，哪一樣不是匠人織女做出來的？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這便是名門閨秀的教養？”
水榭裡一時沒人接話。
誰也沒想到，這個通房出身的女子，竟能把話繞到國庫與邊關上去。
陸小魚今日原不想鬧，可雍朝的百姓，不該被這些人拿來作踐。
“這些年朝廷一首在用兵，國庫吃緊，皇上尚且節儉用度。諸位妹妹倒好，穿金戴銀，做派奢靡，張口便瞧不起供養朝廷的百姓。”她目光愈發清明，話鋒首逼要害：“莫不是家中長輩從國庫裡撈了銀子，才養出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底氣？”
這帽子扣下來，誰還坐得住。
尚書之女拍案起身，聲音都變了：“陸小魚，你休要血口噴人！妄議朝廷命官，你擔得起罪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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