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伏在地上，額頭一下接一下磕在地磚上。
陸小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襬。
海棠紅的料子被果酒洇溼，銀線處顏色深了些，瞧著狼狽，卻未傷到人。
宮中貴人的衣裳貴，貴到一處酒痕便能換底下人幾個月月例。可一條腿若被打壞，便不是幾兩銀子能補回來的事。
她眼前忽然掠過侯府外院的青苔。
暴雨裡，王婆子撐著傘站在遊廊下，一句扣飯扣月例，便能把人壓得抬不起頭。
那時她也這樣跪過，心裡只盤算著明日還能不能撐過活計。
宮女還在磕頭求饒。
陸小魚把錦盒交給春日，向上首福身：“陛下，冬至本是團圓宴，臣女衣裙汙了，回去洗便是。若為這一盞酒見了血，倒叫諸位長輩掃興。臣女斗膽，替她求個輕罰。”
方才還笑她不會琴棋書畫的人，這會兒倒安靜了。
一個從下人裡走出來的縣主，替犯錯宮女求情，落在不同人眼裡，自然有不同滋味。
皇帝看著陸小魚，手指在案上點了兩下。
他今日已替她說過話，眼下也不願叫宮宴再添血氣，便道：“既然安寧開口，板子免了。罰一月月例，退下去吧。”
宮女抬起頭，眼淚掛在睫上，忙磕頭謝恩：“奴婢謝陛下，謝縣主。”
陸小魚沒有多看她。
她能幫這一回，卻不能叫自己忘了此刻身在何處。
劉貴妃面上那點沉色很快收了回去，柔聲道：“縣主心善，倒叫本宮瞧著歡喜。只是這衣裙溼了，總不好再坐席。”
她側頭吩咐另一名宮女：“帶安寧縣主去偏殿更衣。挑一身乾淨妥帖的衣裳，莫叫縣主受寒。”
那宮女年紀略長，眉眼低順，上前行禮：“縣主請隨奴婢來。”
康王妃忽然說道：“春日，你陪縣主去。”
春日立刻上前。
劉貴妃卻笑了笑：“更衣處就在近旁，宮人自會伺候。王妃不必憂心。春日姑娘畢竟不熟宮中路，若衝撞了哪裡，反叫縣主為難。”
康王妃眸色沉了幾分。
陸小魚回頭，朝她輕輕搖頭。
這宮宴上，皇帝還在，長公主也在。若此刻為一個更衣宮人爭執起來，劉貴妃只需一句王妃多慮，便能把康王府架在不知禮的位置上。
她福身道：“臣女失儀，先行告退。勞貴妃娘娘費心。”
康王眉頭皺得能夾住一枚銅錢，酒也不喝了，只盯著她離席的背影。
陸小魚跟著宮女往殿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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