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嬤嬤從角門出去時腳步還利索，回來時卻連正屋的門檻都邁不利索，絆了一跤，整個人撲倒在地。
李氏被這動靜驚得心口一跳，罵人的話剛到嘴邊，便見嬤嬤抬起頭來，臉上連血色都沒了。
“夫人，京兆府……京兆府的差役把外頭圍了。”
李氏騰地站起身，茶盞被衣袖帶翻，滾燙茶水潑在手背上，她卻顧不上疼，只盯著嬤嬤問：“圍什麼？穆大人呢？”
嬤嬤嘴唇哆嗦：“穆大人……穆大人請您去衙門說話。”
李氏強撐著理了理衣襟，把面目繃出幾分威嚴，邁步往外走時，還回頭咬牙訓她：“慌什麼，穆大人與咱們家老爺是什麼交情，不過是做個樣子給外頭人看。”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也是信的。
劉家做了二十年皇商，宮裡頭的藥材、綢緞、香料，哪一樣不經劉家的手？
貴妃娘娘在昭華宮坐著，二皇子再過兩年也可以在朝堂上站著，京兆府尹穆如豐與老爺素來交好，逢年過節送進劉府的禮單比別家厚上三成。
那幾個外地客商，不過仗著幾張紙，便敢在京城地面上咬人。若連這些沒根基的商賈都收拾不了，劉家往後也不必在京城藥行裡立足。
李氏挺直腰板，被差役請進京兆府後堂時，臉上甚至還掛著三分矜持。
穆如豐站在案桌後頭，沒有坐，也沒有命人看茶。
堂內四角各站了一名帶刀衙役，門板半掩，外頭廊下還立著兩排皂靴。
這陣仗不對。
李氏一眼掃過去，心裡突然沒了底，她試探著朝穆如豐開口：“穆大人，您這是什麼意思？讓人帶我來，總不是喝茶的吧？”
穆如豐轉過臉來，神情冷硬得不像故交，開口便沒有半句寒暄：“劉夫人，長公主殿下近半月咳疾不見好轉，太醫反覆查驗方劑，確定是所用藥材藥力不足所致，公主府的藥材，均由內務府統一從劉家商號採辦。”
李氏頭皮一麻。
這罪名若坐實，不是賠銀子能了的事。
長公主是皇帝嫡親胞妹，連皇帝見了她都要先問近來的身子如何。
她當即抬起臉，連聲叫屈：“穆大人明鑑，劉家給宮裡供的藥，向來是揀庫裡最好的先送，鋪面上那些壓倉貨，我都不許他們擺到明面，怎會送進長公主府？”
穆如豐沒有接話，看著她的眼神愈發冷。
李氏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嘴上卻沒停，又道：“這中間必有差錯，或是底下收藥的人手腳不乾淨，或是有人眼紅劉家生意，故意換了貨來潑髒水，穆大人查案，總不能只聽一家之言。”
後堂半掩的門便被人從外頭一腳蹬開。
昭寧郡主氣勢洶洶的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四名府兵。
穆如豐立刻退開半步，把主位讓出來，躬身陪笑道：“郡主怎麼親自來了？外頭風大，好歹先遞個話，下官去迎您。”
昭寧沒看他，徑直走到案前。
李氏忙堆起笑來，腰身微彎，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親熱：“郡主，您可千萬明鑑，劉家與長公主府打了半輩子交道，貴妃娘娘在宮裡也常念著長公主的好，咱們兩家是什麼情分，我哪敢把壞東西往府上送？”
話沒說完，昭寧抬了抬手，身後丫鬟將一隻粗布口袋放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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