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魚搖了搖頭,鳳冠上的幾串垂珠跟著碰出兩聲脆響,“成親一輩子就這一回,我不覺得累。”
她沒有哄他,從清晨梳妝到跨火盆拜堂,肩頸早已發沉。可心裡不嫌,便也沒覺得這一天難熬。
張筠在床沿坐下,喜袍下襬鋪開,與她的織金裙襬疊在一處,連衣角都分不清是誰的。
他靜靜地看了她片刻,目光專注得像要把她此刻的模樣一筆一畫刻進眼裡。
陸小魚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張筠已經傾身湊近,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
沒有深入,只貼了貼唇瓣便退開,反倒弄得她準備好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張筠隨後站起身,走到桌前倒了兩杯合巹酒。
他一手端著一隻白瓷杯走回床邊,將其中一杯送到她手裡。
兩人手臂交纏,各自將杯中酒飲盡。
酒液入口清甜,帶著青梅特有的果香,半點沒有府裡備下烈酒的辛辣。
張筠接過空杯放回桌上,又折回床邊,繞到她身後。
陸小魚感到他的手指落在鳳冠兩側,摸索著尋找卡扣。那雙握慣刀槍的手,拆起鳳冠卻十分笨拙,每碰到一枚卡扣,都要先用指腹小心試一試,生怕扯痛了她。
“往左一點,對,那裡有個暗釦。”陸小魚偏了偏頭,方便他動作。
張筠照著她說的地方摸到暗釦,指腹將其撥開,隨後雙手托住鳳冠,慢慢從她髮間取了下來。
沉甸甸的金冠離開頭頂,陸小魚整個人瞬間鬆快了,她活動了兩下肩膀,長長撥出憋了半日的那口氣。
“這冠子足有幾斤重,我今日頂了一路,脖子都快壓斷了。”她揉了揉後頸。
張筠將鳳冠小心放到妝臺上,又回來替她拔下固定髮髻的金簪。
簪子每取下一根,便有一縷頭髮垂下來,到最後滿頭青絲盡數散開,鋪在她肩頭與背後。
“還疼嗎?”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她後頸的紅痕。
“不疼了,就是有些酸。”
張筠站在她身後替她揉了一會兒後頸。
他的力道恰到好處,陸小魚舒服得眼睛都要瞇起來了,沒一會兒便笑著躲開他的手,“行了,再揉下去,我要睡著了。”
張筠這才收了手,轉身從一旁的托盤裡拿起一把小剪子。
陸小魚看著那剪子,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他要做什麼。
張筠撩起自己額側的一縷頭髮,咔嚓剪下。
輪到陸小魚時,他俯下身,捏住她鬢邊的一縷發,貼著髮根慢慢剪斷。
兩縷頭髮被他放在燈下併攏,隨後取出一根紅繩,一圈接著一圈,仔仔細細地纏在髮束上。
最後一個死結打好,兩縷頭髮被牢牢束在一起,黑與黑之間再分不出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