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白走到床榻邊，俯身，極其自然地將虛軟的陸小魚撈進懷裡，那姿態熟稔得彷彿他們已是結髮多年的夫妻。
胃裡翻江倒海，陸小魚厭惡到了極點：“別碰我！”
趙元白非但沒鬆手，反而將她往心口按得更緊，語氣溫柔：“你昏睡兩日了，聽話，先吃點東西。”
陸小魚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你殺了我爹，還在這裡裝什麼好人？趙元白，你若真有半點愧疚，就拿你的命來填！”
趙元白指腹落在她的肩頭，輕輕摩挲著布料：“你爹的事，是底下人沒分寸。動手的那個，我已經砍了。你若覺得不夠解氣，那人的家眷我都交給你發落。小魚，我說過，我本不想殺他。”
“可他還是死了！”
陸小魚渾身發抖，壓抑了兩日的眼淚終於決堤，“趙元白，你教教我，我該怎麼原諒一個殺父仇人？”
“我恨你……”
“趙元白，我恨你！”
她嘶啞著嗓子，一遍遍重複。喊到最後，喉嚨裡只剩破碎的氣音，單薄的肩膀劇烈起伏著。
趙元白的眼神暗了暗，將陸小魚摟得更緊了些：“不原諒也無妨。咱們來日方長，我會用半輩子、一輩子來補償你。只要你留在我身邊，除了我的命，這天下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陸小魚扯開乾裂的唇角，笑得比哭還難看：“送我回雍朝。”
“除了這個。”
“那就給我解藥，把軟骨散解了。”
“等我們成親洞房之後，我親自替你解。”趙元白垂眸，指尖拂過她蒼白的臉頰，“小魚，你腦子太好使，也太會跑了。我輸不起，不敢拿你冒險。”
陸小魚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那你乾脆現在就掐死我好了。趙元白，你聽清楚，我寧願死，也絕不讓你如願。我看到你這張臉就犯惡心，你碰我一下，我都恨不得把隔夜飯吐出來！”
這句話踩斷了趙元白的理智線。
他一把捏住陸小魚的下頜，硬生生將她的臉掰正。
力道之大，顴骨幾乎要被捏碎。那雙素來溫和的眼眸此刻翻湧著暴戾的暗潮，另一隻手端起那碗肉粥。
骨頭疼得像要裂開，陸小魚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趙元白舀起一勺粥抵到她唇邊。陸小魚咬緊牙關，粘稠的米湯順著蒼白的唇角滴落在錦被上。
指下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她疼得眼角湧出淚水。一滴清淚順著眼角滑落，砸在趙元白的手背上。
如被烙鐵燙了一下，趙元白的手指瑟縮，鬆開了禁錮。
他慌亂地去擦她臉上的淚痕，眼底的暴戾瞬間潰散，又變回了那個卑微的求愛者：“對不起，小魚，是不是弄疼你了？對不起……”
陸小魚別開臉，避如蛇蠍。
趙元白的手僵在半空，五指緩緩蜷縮，最終無力地收回。
他站起身，背對著她靜默了許久才道：“恨我也好，怨我也罷，飯總得吃。你若是先把自己餓死了，誰來找我報仇？”
他戳中了陸小魚的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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