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柱垂著頭說不出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陸小魚被綁在木箱裡兩天兩夜，那兩個梁朔伙伕只怕連口水都沒餵過，能撐到現在已算是命硬。
老大夫見問不出什麼，也懶得再訓，三根手指搭上她完好的左腕，閉目診了許久。
再睜眼時，神色比方才更沉：“她不僅傷了筋骨，還中了軟骨散。這是江湖上專門用來廢人手腳的陰毒東西，我這小醫館解不了。”
陸大柱急忙問：“那怎麼辦？”
“我只能先替她把腕骨接回去。至於毒，你們得去京城尋大醫館，尋常藥鋪連配解藥的藥材都湊不齊。”
陸大柱連連點頭，聲音發緊：“成，您先接骨，旁的我想法子。”
老大夫淨過手，取來兩塊木板與一卷麻布，一手托住陸小魚軟垂的右腕，另一手扣住她的手掌。
骨節錯合的輕響傳來，陸小魚喉間擠出一聲悶哼，額頭很快冒出冷汗。
老大夫沒有半分停頓，接骨後立刻上好夾板，又用麻布一圈圈纏牢，“七日之內，這隻手不能使力。我這兒有瓶外敷的藥，你拿去給她塗手腕和腳踝上的勒傷。別沾水。”
“多謝大夫！”陸大柱接過藥瓶，又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盡數放到了桌上。
老大夫收下後，神色嚴肅：老夫醜話說在前頭。這裡挨著邊關，夜裡常有不要命的匪寇流竄，鎮上的人天一黑連燈都不敢多點。”
陸大柱忙道：“您放心，我們絕不給您惹禍。”
“今晚放你們進來，已經是老夫壞了規矩。天一亮你們就得走，聽明白沒有？”
“明白，明白，天一亮我們就走。”
老大夫這才讓開身，示意他把陸小魚抱進裡間歇息。
窄床只鋪著一層薄褥，陸小魚躺下許久，眼睛才勉強睜開，在陸大柱臉上停留了一會兒。
陸大柱擦去她額頭上的汗，小聲道：“大夫說了，這毒得回京解。天一亮爹就去租車，兩日，最多兩日咱們就能進京，你再撐撐。”
陸小魚的嘴唇動了動，沒能發出聲音。
陸大柱趕緊俯身，把耳朵湊到她嘴邊：“你說什麼？”
“張筠……呢？”
僅僅三個字，聲音輕得險些聽不見。
陸大柱喉頭一哽：“他本事那麼大，誰傷得了他！你先顧著自個兒，等回京再說！”
陸小魚沒有再追問，疲憊地閉上了眼。
這一夜，陸大柱就守在床邊，連眼皮都沒敢合。
天剛亮，他便出了醫館，鎮上只有一家車馬行。門口拴著幾匹瘦馬，車把式還伏在桌上打盹。
陸大柱一把將人拍醒，掏銀子租下了一輛帶篷的舊馬車，又跑去隔壁鋪子搶了幾個剛出爐的饅頭。
回到醫館，他小心翼翼地扶陸小魚坐起身，把饅頭掰成小塊泡在溫水裡，一點點喂她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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