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販沒急著答，先拎起桌上的陶壺喝了口水，才道：“錯不了。我查了這客棧的戶籍底檔，原先的掌櫃是梁朔人。現在這批拿的是大雍戶部的通關文書，老闆娘還懷了身子，跟王上說的全對得上。”
“那還等什麼！今晚就帶兄弟們摸過去，把人綁了，天亮前送出城，這功勞就是咱們的了！”另一個壯漢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來。
“你急什麼。”一個刀疤臉漢子坐在桌邊，手裡轉著把短刀，“你也不用腦子想想，那幫人能從王庭裡把新娘子劫走，手底下能沒有硬茬子？就憑咱們幾個衝過去，跟送死有什麼兩樣？”
壯漢不甘心地坐下：“那你說怎麼辦？”
刀疤臉把短刀往桌上一插，冷聲道：“飛鴿傳書給王上，把客棧的位置和人數都報上去。王上自會派兵來風巖城拿人。咱們只要把人盯住，別讓他們跑了，就是頭功一件。”
小販連連點頭：“大哥說得對，只要人還在風巖城，就插翅難飛。”
刀疤臉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羊皮紙，就著油燈寫了幾行字，從頭到尾掃了一遍，這才捲成細條，塞進一個小竹筒裡。
他走到後牆邊，推開木窗，從牆角籠子裡抓出一隻灰羽信鴿。
竹筒往鴿腿上一綁，刀疤臉雙手一揚，鴿子撲稜稜地躥出視窗。
張筠伏在屋頂，鴿子剛飛出屋簷，他手腕一抖，一顆石子飛射而出。
那隻灰羽信鴿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便直挺挺地往下墜。
張筠探手一抓，將鴿子連同竹筒穩穩接在手裡。
他拆下竹筒，抽出裡頭的羊皮紙，就著月光掃了一眼。
上頭寫著：風巖城東街福來客棧，掌櫃雍人，妻有孕，疑似王上要尋之人，速派兵來。
張筠把羊皮紙塞進懷裡，順手將死鴿子塞進屋頂的碎瓦堆裡。
他沒有急著動手。
屋裡的人還在喝酒，粗嗓門漢子的笑聲從瓦縫裡一陣陣往外冒。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屋裡的油燈終於滅了。
聽見底下通鋪上傳來此起彼伏的鼾聲，張筠才慢慢從屋頂滑落下來。
夜半更深，磚房的門忽然吱呀一聲。
刀疤臉打著哈欠走出來，走到牆根下解開褲腰帶，嘴裡剛哼出半句梁朔小調。
張筠如同鬼魅般從牆角的陰影裡貼了上去。左手死死捂住刀疤臉的嘴，右手扣住他的下巴，手腕一發力。
咔嚓一聲，刀疤臉的腦袋以詭異的角度向後折去。
張筠單手托住他的屍體，緩緩放在地上，沒發出半點聲響。
他側耳聽了聽，屋裡鼾聲如舊。
張筠推開門，閃身入內。
屋裡黑漆漆的，只有通鋪那頭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他走到大通鋪前，藉著窗外漏進來的那點月光，看清了鋪上橫七豎八躺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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