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班表最底下那行字浮出來以後，候選外廳裡的印表機先響了一聲。
聲音很輕，像是有誰在角落裡咳了一下，偏偏這會兒所有人都繃著，連羅聞鍵盤上方的指示燈閃了兩下，都有人往那邊看。
「今晚 23:59 前，請確認第一名夜班保安。」
那張泛黃的紙還停在黃線外，紙邊壓著一點巡邏手電的光，側牆上的「夜班保安室」門牌沒有繼續往外長，門縫也只維持著一條細線，像是在等誰先承認它該被開啟。
許明夏抬手：“所有人先別靠近排班表，門牌、門縫、手電和紙面同時錄影，後勤席繼續保持原位。”
羅聞盯著角落裡的印表機，臉色比剛才看見排班表時還要難看一點：“我申請先處理印表機，它這個聲音很像是準備把所有責任都打印出來。”
印表機卡著一張紙，出紙口只露出了半截白邊，紙上的第一行己經清楚到不能假裝沒看見。
「第九節點臨時物資交接表」
「輸出佇列阻塞：夜間巡邏物資待確認」
梁玉剛給兩臺低許可權備用終端貼上待核驗標籤，手裡還拿著封口貼，聽見“交接表”三個字，先看向螢幕裡的周正衡。
周正衡沒法靠近印表機，示意身後的秘書另起一頁。
秘書把頁首寫成了「夜間交接前置風險」。
“按後勤交接處理。”周正衡語氣平穩，“不處理排班，也不確認崗位。”
羅聞小心地靠近印表機，看向了狀態屏。
那塊小屏原本只能顯示缺紙、缺墨和聯機失敗，現在卻多出了一行很不合群的字。
「裝置狀態：夜間模式前需完成交接。」
「建議停止新增列印任務。」
“它建議下班。”羅聞慢慢抬頭，“一臺印表機，在第九節點開張的第一晚，擁有了比我還要清醒的勞動意識。”
林越看著那行「建議停止新增列印任務」，第一反應竟然有點羨慕。
他也想停止新增任務。
可牆上那塊門牌、黃線外的那張排班表、待核驗庫存裡的手電和印表機嘴裡的交接表，己經把“下班”兩個字撕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地還沒歸檔的紙屑。
“先讓它把己有佇列吐完。”林越把手從鍵盤邊挪開，“只打印物資交接，不列印人員排班，不列印崗位確認。”
羅聞照著複述給技術席，手指在虛擬佇列上點了幾下：“佇列拆分，物資交接保留，人員相關全部暫停，夜間巡邏物資改成待確認，不自動出庫。”
印表機卡住的半截紙終於往外滑了一點。
「低許可權備用終端：2 臺，待核驗入庫」
「舊終端備件盒：1 組，待核驗入庫」
「封鎖膠帶：3 卷，待核驗入庫」
「汙染樣本標籤：1 包，待核驗入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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