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賬單從箱口滑出的時候，審計人員的手還按在會議室的封條上。
他看見那行字，指尖微縮，隨後把夾具從工具盤裡抽出來，隔著透明袋把最上面那張賬單平移到財務隔離桌上。
梁玉己經把後勤登記本合上，聲音壓得很低：“所有人別唸金額，別唸付款方，別順口說缺錢。”
羅聞坐在臨時技術桌後面，剛恢復完內網會議頁，聽見這句，手指停在鍵盤上：“我現在連欠費簡訊都不敢看了。”
許明夏把失物招領箱前的黃線又往外推了半米，牽引帶和絕緣擋板都沒收，會議室那扇木門還封在側牆上，封條邊緣的膠水沒幹，空氣裡有一點塑膠和發黴紙張混在一起的味道。
周正衡抬手製止了旁人展開賬單的動作，轉而示意秘書另開一頁。
秘書低頭寫下了標題。
「A-012 舊賬單類歸還記錄 001」
「來源：箱口自動吐出」
「處置狀態：未核驗，未入賬」
最上面那張舊賬單被放到燈下，紙張發黃，邊角卷著，抬頭卻清清楚楚。
「異常控制局-亞洲區分部」
下面的科目細得讓人背後發涼。
「地下後備庫排水泵臨時維修」
「檔案終端備用件更換」
「外勤封鎖膠帶採購」
「異常汙染清洗津貼」
金額都不大，幾十、幾百、最多一千多，像是一個窮得很有經驗的部門，把每一筆小錢都摳在紙角上。
林越看著那行「檔案終端備用件更換」，心裡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這部門以前也這麼窮嗎。
然後他立刻就把這句吐槽按了回去。
窮不可怕，賬單才可怕。
賬單最擅長把一件事從“像是真的”推成“需要有人去負責”。
邵明遠盯著那沓紙，眼神明顯亮了一點：“如果這些票據能和現實的供應商、工程記錄對得上，它們至少能作為組織存在的旁證。”
審計人員抬手擋住他繼續往下說，把放大鏡壓在賬單左上角。
“先別把它當旁證。”他翻出一張空白的核驗單，“發票程式碼格式不符合現行規則，付款賬號的位數也不對，採購科目沒有現實合同編號，報銷審批欄只有舊式的簽名格，沒有經辦人的身份證明，也沒有當前委員會的授權鏈。”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它連普通的舊票據都還沒當上。”
羅聞鬆了一口氣：“第一次覺得審計說話這麼好聽。”
審計人員沒理他，把第二張賬單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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