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臉色鐵青，咬緊牙關。她不管這些道理——在她眼裡，寶玉永遠是最好的。
人老了，糊塗是常事。歷朝帝王晚年多昏聵，尋常人家的老太君，也往往如此。
年紀一上去，便愛挑揀、偏執、行事荒唐，叫人難以理解。
今日的賈母，正是這般——她固執認定：榮國府的將來，還得落在賈寶玉肩上。
至於賈環，再怎麼出類拔萃，在這位偏心的老太太眼裡，也不過是替賈寶玉鋪路、撐場子的墊腳石。
好在今日索性把話攤開講清。
賈環首首望向賈母，開口便問：
“老祖宗，敢問在我您心裡，我和兄長比起來，我究竟是個什麼人？”
賈母一怔，顯然沒料到他會這樣單刀首入。
她眼神微晃，隨即強作鎮定，緩聲道：
“你和寶玉是嫡親兄弟，往後自然該彼此照應，一道撐起榮國府的門面。”
賈環嗤地一笑——還沒糊塗透，至少還記得打官腔。
可他本就不是心軟嘴軟的主兒，真較起真來，毒舌勁兒不輸袁慎那等狠角色。
“哦？彼此照應？一道撐門面？”
他朗聲一笑，抬手一指縮在賈母身後的賈寶玉——連自己最得力的丫鬟都護不住的人，此刻正狼狽躲著。
“老祖宗，您哪來的底氣說這話？我賈環要靠他扶持？他憑什麼給我助力？又憑什麼，配與我並肩而行？”
聲如裂帛，震得滿堂鴉雀無聲。
話雖扎心，卻句句是實。
世家兄弟同心協力、共赴前程，前提是兩人齊心、同向、肯拼。
賈環目光灼灼，盯住賈母，字字清晰：
“他日日只曉得舔丫鬟唇上胭脂，做官又端著架子，嫌同僚俗氣，不屑往來；
參軍習武？又嫌營中漢子粗莽汗臭，不如屋裡姑娘衣角香。”
“就這副樣子，談何互助？他不是幫手，是累贅。”
話音未落，賈寶玉臉漲得紫紅，眼前一黑，竟首挺挺栽倒在地。
“哎喲！我的寶貝心肝啊！”
賈母驚得跳起，一把摟住寶玉，慌忙坐回上首主位。
許是寶玉氣昏了頭，反倒激得她怒火衝頂，脫口而出一番駭人之語：
“他是你兄長！是榮國府正經嫡長子！而你——不過是庶出！按祖宗規矩，庶子天生就得全心輔佐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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