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嘴角一翹，冷嗤一聲——他早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拿捏的愣頭青了。尤其是承襲了賈環親衛的整套操練法子後，麾下兵卒的戰力，足足是尋常將士的十倍！
擱在今日，那可是鳳毛麟角的頂尖精銳，豈會看不出賈母話裡藏的彎彎繞？
可他面上半分不露，反倒挺首腰桿，朗聲應道：
“老祖宗有所不知，三弟調教出來的兵，個個是鐵骨硬漢。有他們在側策應，我哪怕穩坐中軍帳，也能勢如破竹、所向披靡。”
“這一仗平叛，斷無閃失。等我得勝歸來，少說也得捧回一個伯爵的誥命！”
賈母聽著，指尖悄然掐進掌心。若賈璉真掙來實職爵位，寶玉的前程，豈不徹底落空？
寒暄幾句，她便擺手讓賈璉夫婦退下。
“不行，萬萬不行！要是璉哥兒頂著爵位回來，寶玉這輩子就真沒指望了。”
“還有這環哥兒，糊塗透頂！自家親哥哥不幫，倒把好機會塞給堂兄？”
“讓底下那些粗漢子去拼死廝殺，功勞記在寶玉名下，不就結了？”
幸而賈環沒聽見這話，否則怕又要掀翻半邊天——他素來眼裡揉不得沙子。
一旁的鴛鴦垂眸靜立，對賈環素有傾慕，有時也覺賈母這話說得未免太苛刻。
可她是賈母身邊最得臉的大丫鬟，一身榮辱皆繫於老太太身上，此刻只敢抿唇不語。
沉默良久，賈母忽地眼波一動，似抓住了什麼：“不對……璉哥兒縱然封爵，那也是他憑本事掙來的，與榮國府世襲的爵位兩不相干。既如此，恩侯那枚鐵帽子，倒還能再盤算盤算。”
她終於定下主意：務必趕在賈璉班師前，先把賈赦手裡的世襲將軍爵，轉授給寶玉。
到那時，爵位己名正言順落在寶玉頭上，賈璉就算凱旋，也不好硬搶兄弟的名分。再說，他自己憑軍功另立新爵，舊爵讓出去，本也說得過去。
可若拖到賈璉回來再動手，就全盤皆輸——如今他與自己早己面和心離，若真逼急了，難保不會順勢接下榮國府的世襲之位。屆時兩爵歸一，升為更高品階，寶玉便再無插足餘地。
所以這事，必須搶在賈璉回京前辦妥。可怎麼撬開賈赦的嘴？
賈赦雖整日醉生夢死，卻比誰都拎得清：那頂一等將軍的烏紗帽，是他安身立命的命根子。真要他拱手相讓？除非腦子進了水，否則絕無可能。
賈母枯坐沉思，額上沁出細汗，終於咬牙想出一計——只是此計需層層鋪墊，耗時費力。
她眸光驟然一凜，為了心頭至寶寶玉，只能委屈賈赦了。
眼下無人知曉她的盤算；就算賈環知情，也插不上手。
他剛承繼寧國府門楣，族內爭權奪利的事，輪不到他過問。
何況他壓根懶得管——在賈環眼裡，賈赦那頂一等將軍爵，實在輕飄飄不值一提。
按律，下一輩只能承襲二等將軍；若無實打實的軍功，連勳爵都撈不著；就算僥倖立功晉身勳爵，最多也只封個三等伯。
唯有戰功卓著、足以獨當一面者，才有望累加功勳，晉為侯爵，乃至公爵。
所以寶玉就算得了這頂將軍帽，多半也是白搭。以他那副脾性，便是託關係謀個閒差，也未必坐得住——衙門點卯，他嫌悶；上值理事，他嫌煩；整日只願窩在脂粉堆裡混日子。
就像當初進盛家族學，只因男女分館，便撅著嘴不高興；被退回來後，索性再不去，氣得賈政幾欲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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