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失禮了。”
他聲音低啞，艱難開口。
景德帝擺擺手，目光落在他敷藥的脊背，忽然脫口而出：
“好在沒傷著腰！否則你往後若……朕抱不上孫子，豈不白疼你一場？”
賈環與霍不疑俱是一愣。霍不疑更是額頭青筋微跳——都躺這兒了，陛下怎麼還惦記著催婚？
這些年，但凡逮著機會，陛下便拿這事打趣他。
“陛下，臣實未……”
他照例想推脫，話到嘴邊卻猛地頓住——眼前浮起一張清麗面容，正是賈探春。
賈環眸光一閃，不動聲色盯住了他。
景德帝渾然未覺，叮囑幾句便匆匆離去——案頭奏章堆積如山。
待陛下身影消失於廊柱盡頭，賈環轉向榻上霍不疑，開口問道。
“你這濃眉大眼的混賬東西！快說，剛才憋著什麼話沒吐出來？”
賈環死死盯住霍不疑，目光如刀，戾氣翻湧。
霍不疑心頭一緊，慌忙垂下眼，不敢迎上那道視線——賈環哪能看不出？這副模樣，活脫脫就是自己當年在少商、明蘭面前手足無措的樣子。
“圖什麼？就為英雄救美？被救的還是我親姐姐！”
霍不疑擰著眉琢磨片刻，竟越想越覺得有理，重重一點頭。
“莫非……是三姑娘身上那股子清甜勁兒？”
賈環額角青筋首跳，慢慢抬起了胳膊。
“啊——！！！”
整座皇宮都震得嗡嗡作響，霍不疑的嚎叫撕心裂肺。賈環真動了怒——這人表面憨厚老實，背地裡卻滑得像泥鰍。連英雄救美的好事，都被他撞個正著。
寢宮外，景德帝並未離開。他側耳聽著裡頭動靜，嘴角漸漸揚起，笑意溫厚又深長。
“好，好啊！”
“一個是將來的天子，一個是將來的鎮國王；朕的女婿，朕的義子，如今親上加親，再妥帖不過！”
他低聲唸叨著，緩步前行。身後的大太監戴權輕輕嘆氣。
陛下何其孤寂？若非當年太上皇下毒奪嗣，陛下本該兒女繞膝。何至於走到今日，不得不把江山託付給女婿賈環？
可戴權自小伴駕，比誰都清楚——幼年時的景德帝，日子比早年的賈環還難熬千百倍。
紫宸宮步步殺機，太上皇荒唐昏聵，後宮佳麗成群，爭鬥如影隨形。
所以陛下少年時受盡折辱，怎會容許皇位落入那些曾踩過他脊樑的皇兄、皇叔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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