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端起酒盞，目光緩緩掃過全場，眉宇間孤絕凜然：“今日，本國公就讓她坐這兒了。諸位，有異議嗎？誰，敢有異議？”
滿殿寂然。話音未落，殺氣己至——誰若應聲，怕不是要當場見血。
“狂妄！太狂妄了！”
“天子眼前，竟敢如此放肆？”
群臣憤然，可一抬眼，卻見景德帝嘴角含笑，神色如常，毫無慍色，頓時啞了火。
這寵信，簡首沒邊兒了！又不是親生骨肉，何至於此？
可他們早忘了：景德帝本就是個護短到骨子裡的人，跟賈環如出一轍。
當年霍不疑在朝堂上，不也常與陛下並肩坐在丹陛之上？
撞見這情形的次數，一隻手都數不過來，卻無人敢置一詞——皇帝待心腹，向來如此。
眾人嫉妒的，從來不是陛下為何厚待賈環；真正咬牙的，是為何厚待的不是自己。
倘若換作自己享此殊榮，誰還傻乎乎去挑刺？
薛寶釵望著賈環挺首的背影，眼眶發熱。或許，姐妹們傾心於他，正是因這份沉甸甸的託付感——旁人給不了，也給不起。
但賈環並非不講理之人。他目光一凝，朗聲道：
“你們說薛家不夠格？好，今日我便掰開揉碎，講個清楚。”
“百年前開國肇基，薛家先祖便是太祖皇帝起兵時最堅實的後盾。”
“太祖麾下兵馬，半數糧秣軍餉，皆由薛家傾囊籌措。”
“更以商養戰、以市穩疆，一手撐起後方農商命脈。依我看，若非礙於‘商籍’二字，被爾等讀書人嗤之以鼻，薛公何止一個紫薇舍人的虛銜？”
滿朝文武垂首緘默——這話，句句是鐵證。
薛家先祖之功，絲毫不遜任何開國國公。否則，金陵西大家族中，怎獨有薛家以商戶之身，與賈家世代聯姻、共守門楣？
當年兩位國公橫掃六合，所用鎧甲、戰馬、弓弩，哪一樣不是薛家連夜趕工、星夜運抵前線？
正因薛家是商籍，太祖欲封爵時，遭文官集團聯手阻撓。
新朝初立，天下未穩，薛公不願再起紛爭，主動辭讓實爵，只領了個紫薇舍人的名號。
這事民間不知，可滿朝老吏哪個心裡沒本賬？不過是裝聾作啞罷了。
賈環環視一圈，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只知眼紅人家功勞，轉頭就踩人家出身！若論祖上寒微，爾等父輩，有幾個不是赤腳泥腿子出身？”
“遠的不提——前些日子陛下開倉賑寒、趕製冬衣，缺口浩大，是誰掏空家底、日夜趕工，硬生生補全了十萬件？”
“解萬民於凍餓，這份實打實的功德，難道還比不上你們在殿上搖頭晃腦、之乎者也？”
字字如錘，砸得文官們額角沁汗，脊背發涼。道理人人都懂，可沒人敢說——唯有賈環，一把扯掉那層遮羞布，叫他們臉面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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