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半晌，才有人乾巴巴地問了一句：“老兄，今兒……是幾號？”
那人愣了愣，遲疑著答：“好像……正是三月十五。”
所有人怔住，目光齊刷刷釘在戴權手上那捲明黃聖旨上。
三月十五之前入京……今天就是三月十五！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賈環非但沒違制，反而卡著最後一天趕回，差一點就要誤期！
“不可能！絕不可能！”
樓太傅雙眼赤紅，嘶聲吼出，整個人像被抽了筋骨，搖搖欲墜。
西周文官也紛紛失態，有人踉蹌後退，有人腿一軟首接癱坐在地，嘴裡反覆唸叨：“聽錯了……一定是聽錯了……”
“陛下明明不知他返京，為何得知之後，非但不罰，反倒頒下聖旨替他正名？這究竟是為什麼？！”
樓太傅衝著戴權咆哮質問。
戴權眉頭微蹙。他雖是內侍，卻是自小伴著陛下長大的心腹，宮中大小事務皆由他掌管。你一個外臣，對著他這般呼來喝去，未免太過失禮。
不過他也習慣了……文官向來如此，自己多辦一樁事，他們便要彈劾三回。
“樓太傅，這是陛下的旨意。莫非您是在質疑天子？”
話音未落，樓太傅身子猛地一晃，險些栽倒，幸被身旁僕從一把扶住。他嘴唇哆嗦著，聲音發顫：“陛下糊塗啊！此等目空一切之人，挾不世之功而驕縱跋扈，怎還能一味縱容？！”
“長此以往，權傾朝野，江山危矣！”
他吼得聲嘶力竭，這一回倒不是全為私怨……連賈環自己都覺察得出，景德帝待他，實在偏心得過分。
出征前他曾悄悄問過趙姨娘一句：“娘，您嫁父親之前，跟旁人有沒有過往來？”
結果捱了一記板栗，趙姨娘氣得首瞪眼：“我是從小伺候老爺的丫鬟，哪兒來的旁人？”
所以賈環確信自己是賈政親生無疑。可景德帝這份厚愛，竟似不輸當年的霍不疑。
身為局中人，他比誰都清楚：這份偏寵，真可能動搖國本。
畢竟，只要他稍起異心，憑著多年軍功、邊軍威望與手中兵權，足以一步步蠶食朝綱、架空君權，甚至改天換日。
難怪文官們反應如此激烈……除了舊怨之外，他們確實打心底認定：賈環，就是禍國之患。
“嘖，我可沒學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
賈環心裡嘀咕一句。
好在景德帝這道聖旨來得及時。否則他早和霍不疑商量妥當：乾脆放棄這次封爵，用戰功抵過，把擅自回京的事一筆勾銷。
如今倒好，皇帝大大方方偏袒，當場下旨昭告天下：寧國公是朕請回來的！
但凡眼睛不瞎的人都看得出來……那聖旨上的墨跡還沒幹透，風一吹，墨香撲鼻。
“樓太傅，”賈環含笑開口，“還要接著參本國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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