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內，景德帝頒完賈璉的恩旨，目光掃過群臣，緩緩開口：
“太祖遺訓有言：平定遼東者，可封王。”
“我朝亦有祖制：亡國之功，足當封王。”
“漠北草原縱橫千里，幅員幾與我大周半壁疆土相埒，部族林立，自成一體，實同異國。”
“此番徵北大軍收復遼東、犁庭掃穴於漠北，其功等同一舉覆滅一國。朕擬封兩位親王，諸卿以為如何？”
驚雷炸響，滿殿失色。封兩位親王？這如何使得！
眾人齊刷刷望向霍不疑……原來陛下打的是這個主意，要順勢將義子也推上王位。
可誰肯點頭？一個親王己叫人如芒在背，若再添一位，文武班列豈不更被壓得抬不起頭？
幾乎全體文官皆面露焦灼，唯林如海、蕭欽言等寥寥數人垂眸不語，靜觀其變。
一名翰林院編修搶步出列，急聲道：“陛下明鑑！漠北雖廣，終究只是荒蕪草場，並非成建制之國！”
眾官紛紛附和，唯恐此事拍板定案……一旦真封出兩位實權親王，朝堂格局將徹底改寫，於己於國，皆非幸事。
景德帝冷眼環視，聲如寒鐵：“漠北是北地諸部的命脈牧場，他們戰馬充盈、兵鋒不竭，靠的就是牢牢攥著這片草原。”
“論疆域之闊、部族之眾、根基之固，中原諸國，何者堪與漠北相較？如此大功，還不配稱‘亡國’？”
百官默然，心裡清楚：若換成自己領軍打下這塊地方，早該慶賀三日了……此役確使大周版圖陡增近半，說是再造乾坤也不為過。
可功勞不是自己的，便只能橫加阻攔……今日若開了封王的口子，日後權柄日盛，誰還壓得住？
見群臣反應激烈，景德帝面上怒意凜然，心底卻暗自莞爾……這正合他所料。
他早與凌不疑密議妥當：凌不疑本就不在意虛名爵祿。身為天子義子，又逢陛下尚無嫡嗣，他素來享受皇子之禮遇，封不封王，對他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
於是景德帝緩了語氣，沉聲道：“諸卿所言，亦有幾分道理。但如此曠世之功，若只封一位親王，恐令天下將士寒心。”
群臣彼此交換眼色，齊齊看向御座。
只見景德帝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既如此，朕決意擢升賈環位階……原擬授郡王，今既以兩份亡國之功並計，便破格晉封為親王！”
景德帝話音剛落，滿朝文武頓時一片譁然，眾人面面相覷，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人下意識揉了揉耳朵，生怕是聽岔了。
親王？陛下怎會生出這般念頭？自秦漢以降，王爵便嚴格劃分為郡王與親王兩級，這規矩打晉代就己定型……打那以後，異姓之人再無緣親王之位。
不像秦末那會兒，漢王、楚王之類的封號遍地開花，凡是以古國名為號的王爵，基本都屬親王級別。而大周立國之初，連開國首功之臣、初代北靜郡王，也只獲封郡王；後來雖得“五世不奪爵”的殊榮，可太祖皇帝寧肯把這份恩寵推到極致，也沒動過給他晉封親王的念頭……因為親王之位，向來只留給皇子。
太祖在位時，所有親王全是他的兒子；連叔伯、侄子這些近支宗室，頂多封個郡王。到了太上皇一朝，親王數量更是屈指可數……畢竟太祖駕崩後，不少兄弟都被太上皇一一處置了。
由此足見，親王之位何其金貴，除非你生來就是天潢貴胄，是皇帝的親骨肉，或極受寵信的兄弟，否則斷無可能染指。就連皇帝不怎麼看重的兒子，最終也只能授郡王銜。
“陛下萬萬不可！歷朝歷代，從無異姓親王之例！”
樓太傅越眾而出，語氣沉肅。這一回，他並非單為駁斥賈環，而是此事確鑿違背祖制，站不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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