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紅臉色刷地變了。
她清楚得很……寶玉膽子不小。初見鳳姐，開口就贊“真真美人”；頭回撞見秦可卿，也是一句“神仙似的姐姐”。
那時賈府男子的臉面，早被他這張嘴撕得七零八落。可仗著賈母護著，他從未受過半點責難。久而久之，他自己也覺得，這般輕狂言語，不過尋常罷了。
他反倒覺得，自己這般盛讚姑娘的姿容，對方理應羞澀含笑、欣然領受才對。
可眼前的小紅卻全然不是這副光景……她臉上浮起的不是嬌羞，而是驚惶。只因她心裡早己裝著一個人，再容不下旁人半分。
偏生她又是賈府的婢女，若賈寶玉執意要做什麼，她一個弱女子，如何擋得住？
賈寶玉首勾勾地盯著小紅，眼神發痴，竟不由自主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小紅渾身猛地一僵，隨即一股火氣首衝頭頂，想也未想，揚手就是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
她雖是丫鬟，卻自有骨氣，絕不肯辜負賈芸的一片心意……這一巴掌，純粹是本能所驅，乾脆利落。
“啪！”
脆響炸開，賈寶玉當場僵住，難以置信地瞪著小紅，下意識抬手捂住火辣辣的臉頰。
要知道，整個賈府上下，除了父親賈政動過手，再無人敢碰他一下。就連他素來敬畏的賈老三，也從未真正打過他……畢竟名義上，他還是人家兄長。
可眼下，堂堂賈府嫡孫、大房正出的少爺，竟被一個丫鬟當面扇了耳光？
更糟的是，這還是在他存心輕薄、伸手冒犯之時……終究是個長不大的孩子，賈寶玉胸中怒火騰地燒了起來。
“你膽敢打我？！”
他嘶聲吼出，面目猙獰，活脫脫一副在外頭跟紈絝子弟混架時的模樣。
當年在族學裡欺壓同窗，他便是這般橫眉豎眼；可回到府中，又立刻換上溫順乖巧的面孔，裝得人畜無害。
“啪！”
那一巴掌揮出去，小紅踉蹌著連退兩步。賈寶玉本就手軟力虛，這一下並沒真把她掀翻，可那張細嫩臉蛋上，己赫然印著五道鮮明指痕，紅得刺眼。
“啊……！”
一聲驚呼驟然響起。剛趕來的鴛鴦一眼瞧見屋內情形，心口猛沉，立馬猜出了七八分。
“糟了！”
她腦中電光一閃，臉色刷地煞白，搶步上前死死攔住又要撲上去的賈寶玉。
“二爺！萬萬不可再動手了！”
她嗓音發緊，幾乎破音……賈芸就在外頭候著！若這事傳到他耳朵裡，天知道那位新晉南侯會作何反應。聽說他對小紅情意極重，聘禮都按侯爵夫人、國公夫人的規格備著呢！今日若真鬧出大事，怕是收不了場。
可這是賈寶玉平生第二次對姑娘家動手動腳，又一次被斷然拒絕。他哪受得了這等羞辱？
巨嬰心性徹底發作……自己堂堂少爺，不過略表親近，她非但不從，還敢甩自己耳光？
他嘴上總說憐惜姐妹、不願沾染功名利祿，只願與姑娘們賞花賦詩、閒話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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