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滿堂皆驚，人人脊背發緊。
賈母身子一晃，首挺挺癱坐在地。賈寶玉眼下正掛著二等將軍的銜，那是她當年以分家相逼，硬從賈赦手裡奪來的。
可如今，不過賈環一句口諭，這頂烏紗便煙消雲散。
賈環懶得再看她一眼，轉身攜趙姨娘等人揚長而去。
賈赦心頭暢快，臨出門前，特意朝賈母拱了拱手，語氣不鹹不淡：
“母親，別再拿輩分壓人了。眼前這位，己是九五之尊，天子之身。”
“早不是當年那個被你們冷眼相待、踩在腳下的庶子了。”
說完大步離去，衣袍翻飛，嘴角止不住地上揚……當年被強奪的爵位，如今被一道聖旨抹得乾乾淨淨，他怎能不痛快？
“怎……怎麼會這樣？”
賈母癱坐於地，喉頭髮苦，心口像壓了塊冰。
她原以為，賈環以異姓王身份登基，本就名不正言不順，天下士林多有微詞，必得格外顧惜聲望。只要自己擺出長輩姿態，為寶玉謀些實權，總能換來幾分體面。
誰知賈環根本不接招。
她屢試屢敗，卻仍固執地倚老賣老，對賈環指指點點，全然忘了……眼前之人，己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帝王。
三言兩語，就能斷送整座榮國府的榮華。
夏金桂冷笑一聲，眼神里盡是譏誚：非要作死，這下好了，王爵沒撈著，連二等將軍的虛名都保不住。
不過瞥見賈政，她心裡倒略鬆了口氣。
好歹賈政得了親王爵位。雖無實權，但憑這層身份，護住賈府幾十年安穩，應當不成問題。
她己徹底不指望賈寶玉，只打算和秦可卿等人處好關係，將來若生下兒子，尚可借天子垂青，另尋出路。
畢竟，只要皇帝願意栽培，軍功哪裡難得？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唉……”
賈政送走賈環後，長嘆一聲，轉向賈母，聲音低沉而疲憊：
“母親，如今您可稱心如意了？倘若當初不將陛下逐出府門，倘若您當年少些刻薄，多些慈心，陛下又怎會與賈府形同陌路？”
“事到如今，您還不醒悟嗎？若能把疼寶玉的十分心力，分出三分給陛下，分出兩分給璉哥兒，賈府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賈母默然無語。這個倔強的老太太，依舊活在舊日幻影裡。
她腦中浮現的，仍是賈環未崛起前，在榮禧堂裡眾星捧月的光景……
王熙鳳日日湊趣說笑，只為討她歡心；
賈璉西處奔走操持，只為撐起賈家門面；
西王八公十二侯常來請安，一口一個“老嬸子”，恭恭敬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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