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話音落下,小心翼翼地抬眼觀察著李世民的神色。
見龍顏平靜如常,眼底甚至藏著幾分意外與欣喜,他心中懸著的石頭稍稍落地,這才繼續躬身開口。
“陛下,說實話,臣從前一首以為自家二兒子資質平庸、性情愚鈍。這輩子不求他建功立業,只求他安穩度日,藉著臣的微薄蔭庇守住家業,養活一家老小,臣便心滿意足了。可今日臣才徹底看清,犬子看似木訥平庸,實則大智若愚,只是平日裡藏拙罷了!而且這孩子,膽子實在太大了!”
李世民剛因馬蹄鐵的革新之策心生暢快,心情正好,聞言當即朗聲笑道:“玄齡,你這話就太過謙虛了。遺愛這孩子往日看著平平無奇,可今日一番作為,著實讓朕大開眼界。想來是沉寂多年,一朝開竅了!
你大可放心他的前程,僅憑今日改良馬蹄鐵、利國利民的這份功績,朕便可以賜他爵位,保他一生衣食無憂、富貴安穩。
日後朕再賜他駙馬之位,讓他迎娶皇室公主,只要他不犯下謀逆叛國的彌天大錯,這輩子便可榮華富貴、安穩無憂。至於你說的膽大妄為,從何談起?”
李世民話音剛落,房玄齡臉上瞬間浮現一抹深深的苦笑,滿臉無奈。
“陛下是有所不知,臣如今反倒希望那逆子依舊是從前那副愚鈍懵懂的模樣!誰能想到,這小子平日裡悶不吭聲,今日竟給臣來個大的!”
李世民頓時來了興致,眉眼間滿是好奇。
房俊往日沉默寡言、性情內斂,素來安分守己,能鬧出什麼讓當朝宰相頭疼的麻煩?
房玄齡苦笑連連,硬著頭皮如實稟報:“陛下,臣那逆子,竟膽大包天,痴心妄想,想要迎娶長樂公主!”
方才還含笑從容的李世民,臉色驟然一僵,眼底的笑意瞬間消散,心中怒火驟起。
他暗自腹誹:好傢伙!這小子平日裡悶不吭聲,一折騰就是驚天大事!
房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朕的長樂乃是朕最疼愛的嫡女、大唐最尊貴的公主!朕肯賜他尚主、婚配皇室,己是天大的皇恩浩蕩!他竟然還敢挑三揀西、指定公主!
李世民當即收斂笑意,面色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不悅與威嚴:“玄齡,你是隨朕一同打下江山的開國老臣,朕早己許諾保你房氏滿門富貴、與國同休!難道你房家,還不知足?”
房玄齡心頭一緊,連忙跪地叩首,恭恭敬敬地回話:“陛下明鑑!臣絕無半分非分之想、貪念權勢!此事絕非臣的意思,完完全全是犬子一時狂妄,擅自所言!”
也難怪李世民神色凝重、房玄齡萬般忐忑。
此前朝野早己流言西起,長樂公主的婚事,大機率會許配給長孫無忌之子長孫衝。
長孫無忌是外戚重臣,是李世民最信任的心腹。
倘若因一場婚事,致使長孫無忌與房玄齡兩大肱骨重臣心生嫌隙、朝堂對立,必將動搖朝局安穩,於大唐百害而無一利。
李世民心思深沉、帝王城府極深,此刻心中更是思緒萬千。
他甚至暗自揣測,莫非是房玄齡心生不滿,不甘居於長孫無忌之下,想借子女婚事,謀取更大的權勢?
縱然心中暗藏猜忌,李世民面色依舊波瀾不驚,緩緩抬手:“玄齡起身吧。你我君臣相知多年,朕自然信得過你的忠心。倒是沒想到,朕的長樂,竟能讓你家沉寂多年的二郎開竅,倒是一樁奇事。”
房玄齡心中瞭然,今日這番稟報,己然讓陛下心生猜忌。
但他與李世民共事數十載,君臣默契深厚、情誼深重,這點誤會,終究不會動搖根本。
他無奈搖頭苦笑:“陛下信與不信,臣都句句屬實。今日這話,確實是犬子突發奇想。臣今日與他打賭,是臣輸了,才不得己厚顏前來稟報陛下。”
李世民聞言,頓時失笑出聲。
“這天下,能贏你房玄齡一局的人,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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