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匣中袁隗雙目圓睜,死狀悽慘,袁紹望著叔父遺體,心口一揪,當場失聲痛哭。身旁袁術面上滿是悲憤,可垂落的眼皮底下,一抹極淡的快意轉瞬即逝。
世人皆知,袁紹雖是庶出,早年能穩穩壓過嫡出的袁術,全靠叔父袁隗在袁家宗族處處撐腰。如今袁隗身死,袁紹痛失靠山,傷心乃是真情流露。可袁術憋了半輩子悶氣,打心底記恨袁隗偏寵袁紹,如今壓在自己頭上的大山轟然倒塌,汝南袁氏所有權柄、人脈資源,往後都能盡數落到他手中,心底怎能不暗自竊喜。
次日一早,聯軍大營盡數換上素白喪服,營帳外懸起白幡,所有士卒臂間都繫著白布,整片軍營壓抑得喘不過氣。
唯獨曹昂躲在自家軍帳裡矇頭大睡,半點露面的意思都沒有。
他跟袁家本就毫無瓜葛,犯不著為袁隗披麻戴孝。再說其父曹操身在聯軍,曹家禮數自有曹操周全,哪裡輪得到他這個晚輩上前湊場面?旁人若是私下議論他不懂禮節,他也全然不在意,年紀尚輕,行事隨性,誰又能拿他如何。
袁家這場喪禮草草收場,葬禮剛結束,袁紹像是被怒火衝昏頭腦,當即下令全軍強攻虎牢關。
可虎牢關本就是天下雄關,城牆堅固,防禦層層疊疊,再加上呂布坐鎮城頭,強攻純粹拿士卒性命填溝壑。一番猛攻下來,聯軍死傷無數,連城牆磚都沒能碰掉幾塊。
接連數日血戰,各路諸侯心疼自家麾下兵卒,紛紛消極避戰,不願再派人衝鋒。袁紹見軍心渙散,無可奈何,只能傳令暫且收兵,暫緩攻關。
聯軍這邊剛歇下,虎牢關內的呂布反倒日日出關挑釁,點名邀聯軍將領鬥將。幾番對陣下來,方悅、穆順接連殞命,武安國更是被呂布一戟斬斷手腕,重傷敗退。短短幾日連敗數將,聯軍士氣跌到谷底,中軍大帳內一片愁雲,沒人再敢主動請戰。
一眾諸侯束手無策,目光不約而同,齊刷刷投向一旁置身事外、靜靜看戲的曹昂。
袁紹勉強擠出幾分和善笑意,看向曹昂開口:“賢侄,如今聯軍被虎牢關死死困住,接連折損大將,帳下竟無人能抗衡呂布。不知你可否讓趙將軍出陣對敵,提振全軍士氣?”
話說得冠冕堂皇,袁紹心裡打的算盤卻精明無比。呂布號稱天下第一猛將,趙雲雖勇武過人,真硬碰硬未必能佔到便宜。各路諸侯麾下將士死傷慘重,唯獨曹昂手下兵將完好無損,他必須把曹昂麾下猛將拉上前線,分擔損失。
帳內不少諸侯都抱著同樣心思,就連曹操也眉頭緊鎖,心頭焦急。趙雲是他覬覦許久的絕世猛將,若是此番對上呂布有個三長兩短,他往後再無機會招攬,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曹操正要起身出言阻攔,曹昂卻先一步笑著站起身。
“盟主發話,晚輩自然遵從。只是子龍槍法走靈巧路子,呂布招式大開大合、蠻力無雙,二人硬碰硬,子龍容易吃虧。好在我帳下另有一員猛將可上前應戰,只需讓子龍在陣側掠陣接應即可。”
袁紹哪裡管曹昂派出去的是誰,只要能有人出戰呂布就行。打贏,聯軍聲勢大漲;若是落敗,也能平衡各路諸侯心中的不滿。
“好!”袁紹當即拍案敲定,“賢侄麾下大將若能擊退呂布,此戰首功歸於你,戰後必有重賞相贈!”
曹昂淡淡一笑,心底暗自冷笑。袁紹畫下的空頭大餅,他半分興趣都無。
他轉過身,神色鄭重看向身側立著的典韋:“典韋,待會對陣呂布千萬謹慎。我讓子龍在一旁掠陣,一旦察覺局勢不利,立刻抽身回撤,切莫一味死拼。”
典韋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粗聲粗氣回道:“主公放心,俺心裡有數,還沒活夠,可不會白白送命。至於那反覆無常的呂布,今日正好讓俺好好會一會這三姓家奴!”
“三姓家奴”西字剛落,角落裡的張飛當場放聲大笑,連連點頭附和:“說得好!這黑臉漢子倒是跟俺想到一處!呂布先認丁原為父,轉頭又拜董卓做義父,前後侍奉三姓主子,可不就是三姓家奴!”
張飛首白道出其中緣由,帳內諸侯再也憋不住,鬨堂大笑,連日積壓在眾人心頭的沉悶一掃而空。
片刻過後,袁紹揚聲吩咐:“典護衛,即刻出陣迎戰呂布!”
典韋重重點頭,大步踏出軍帳,翻身躍上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曹昂常年鎮守遼東,多次征伐草原蠻族,繳獲無數上等良駒,典韋胯下這匹黑馬雖比不上赤兔神駒,卻也是千里挑一的馬中翹楚。
兩軍陣前,呂布望著緩步出列的典韋,眼中掠過一絲輕蔑。這人身材魁梧高大,可在天下第一的他眼中,依舊不值一提。
他橫握方天畫戟穩坐馬背,傲氣十足喝道:“來將通名!本侯不斬無名之輩!”
典韋攥緊手中八十斤雙鐵戟,甕聲甕氣怒吼出聲:“某乃遼東太守曹昂親衛典韋!奉主公之命,特來取你這三姓家奴項上人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