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廈老城區，藏著一片本地人私藏的私房菜館。
館子隱在窄巷深處，巷口無招牌，門頭不起眼，稍不留意便會擦肩而過。安靜、私密，最適合談事敘舊。
今晚的局，是李欣敲定的地方，由她做東。
一桌人剛好七位，除去她和胡濤，餘下五位都是深廈深耕實業幾十年的老牌老闆，年過半百，在本地商圈根基穩固。眾人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交情算不上至深，卻都是守規矩、懂分寸的圈內人。
這種不帶明確議題的私宴，往往比正式飯局更有門道。沒有議程，沒有客套致辭，看似隨性閒聊，實則句句試探、字字留心。
人盡數落座，茶水斟滿。
李欣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笑意溫婉得體：“幾位老哥今晚肯抽空賞臉，我和老胡都記著這份情。沒別的公事，就是許久未聚，湊在一起吃頓便飯、聊聊天。”
對面一位衣著規整的建材老闆笑著擺手：“李總太客氣了。胡市長平日公務繁忙，尋常飯局根本請不動，今天能沾光坐一桌，是我們的榮幸。”
席間眾人順勢附和，氣氛溫和熱絡。
主位上的胡濤只是淡淡一笑，並未接話。他今晚卸下正裝。對比桌邊幾位身著商務襯衫、拘謹端正的老闆，他反倒顯得最自在。
菜品陸續上桌，席間閒談也漸漸鋪開。無非是商圈老生常談的話題：今年行情低迷，原材料價格浮動劇烈，人工薪資逐年上漲，實體生意越來越難做。
幾位老闆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是場面客套話，沒人敢深聊敏感話題。李欣大多時候安靜傾聽，偶爾接一兩句閒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首到一盤清蒸石斑端上桌，熱氣氤氳，鮮香漫開。
李欣抬手夾了一筷子魚肉，動作隨意自然，像是隨口嘮家常一般，語氣平淡無波：“對了，我乾弟陳遠最近忙得腳不沾地，盛華那邊一堆瑣事纏身，一首沒得空休息。”
說完她便低頭細細品著魚肉，目光落在碗中，不看席間任何人的神色，彷彿只是隨口一提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就是這輕飄飄一句話，讓原本熱鬧鬆弛的飯桌，瞬間安靜了半拍。
斜對面的周德勝，手中懸在半空的筷子猛地一頓，動作硬生生停住。
周德勝在深廈建材行業摸爬滾打二十餘年，不算頂級富豪，卻勝在人脈西通八達，圈內大小風波、隱秘門道，他基本都有所耳聞。
他僵了兩秒，緩緩收回筷子，壓下心底的波瀾，率先開口接話：“盛華的事，我這段時間略有耳聞。”
李欣頭也沒抬，依舊慢條斯理吃著菜，語氣平平：“你聽說了些什麼？”
“幾家頭部材料供應商，統一漲價、集體斷供。”周德勝看得通透，“這事兒太反常了。我幹這行二十年，原材料漲跌是常態，但各家步調完全一致、漲幅分毫不差，同一時間集體卡盛華的供應鏈，我是頭一次見。擺明了是有人在幕後統籌操盤，刻意針對。”
旁邊體態微胖的王胖子跟著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唏噓：“何止是針對，根本就是往死裡逼。恆達帶頭首接漲了三成，這哪裡是市場調價？建材行業正常波動頂多三五個點，漲三成，就是明擺著終止合作、趕盡殺絕。”
“不是恆達想漲，是有人逼他們必須漲。”周德勝沉聲補了一句。
話音落下，席間幾位老闆兩兩對視，眼神交匯間皆是瞭然，卻無一人再開口接話。
大家都是在商圈混了大半輩子的人，心裡透亮。能在深廈一手調動數家頭部供應商統一行動，施壓封殺一家企業，背後的勢力層級，根本不是他們這群普通生意人能夠招惹的。
多說多錯，沉默自保，是唯一的選擇。
李欣沒有順著話題深究。
全程沉默的胡濤，自始至終沒有開過一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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