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老支書家的院子裡。
林滿倉拎著兩罐茶葉進門的時候，老人正坐在槐樹下擦一個掉漆的銅菸袋鍋。院門口的老槐樹有上百年樹齡，枝椏粗壯，樹皮上還留著當年子彈打穿的痕跡，只是沒人特意提過。
“陳爺爺，我來跟您商量下小年夜分年魚、殺年豬的事。”林滿倉搬了個小馬紮坐在老人對面，“您之前說要恢復老傳統，我想著今年咱們村條件好了，就熱熱鬧鬧辦一場。”
老支書一口答應，拍著大腿笑得滿臉皺紋：“滿倉你放心！到時陳爺爺給你露一手，唱咱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打魚小調！”
林滿倉愣了下：“您還會唱歌？我住村裡這麼多年從來沒聽您唱過。”
“怎麼？看不起老頭子？”老支書吹了吹菸袋鍋，“我當年可是村裡宣傳隊的一把好手，十里八鄉辦喜事都請我去唱！”
“那怎麼平時不見您唱啊？”老支書的笑容淡了點，摸著菸袋鍋的手頓了頓：“這是幾百年來傳下來的小調，不是你們現在那些‘嘰’呀‘哇’呀的流行歌。”
說到這，老人抬頭摸著院門口的老槐樹，眼神飄向遠處的青龍山，語氣沉了下來：“滿倉，咱們青溪村的歷史久著呢。族譜記載，祖輩從闖王之亂的時候就從北方遷到這了，躲在山裡避禍，幾百年了啊。”
林滿倉好奇：“那咱們村怎麼沒有安徽那種明清老房子？我看別的古村都有老宅子。”
老支書的眼睛紅了，手指摩挲著槐樹上的彈痕：“你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講過的青龍山傳說嗎？”
“您是說山裡的巨蟒消滅鬼子的事？我一首以為是老人編的故事哄小孩的。”
“那不是故事，是真的。”老支書抹了抹眼角，聲音有點抖，“當年咱們村駐了一隊新西軍，鬼子進山掃蕩，我們村就是在那時被鬼子毀了的。全沒了……全沒了……”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
“那時候咱們村好多青壯年都參加了游擊隊，好多人在那次掃蕩裡犧牲了。你爺爺的三個哥哥，大山的父親，李家的老三，劉家的二小子……都犧牲了，都埋在青龍山的後山。”老支書抹了抹眼角，“你爺爺和我們幾個命大，躲進了青龍山的那個山洞裡，才活下來。”
林滿倉眼眶溼了。“我爺爺從來沒有說過……”
“他不說。那幾年的事，村裡活下來的老人都不說。太痛了。”
林滿倉擦了擦眼睛：“那你們後來怎麼沒回部隊？也沒有找政府？”
“我們是留下來掩護主力部隊撤退的。後來鬼子又幾次進山搜捕，我們彈藥不多，只能邊打邊躲。幸虧那條巨蟒幫了不少忙——好幾次鬼子快摸到我們藏身的地方了，巨蟒就出現了，那些鬼子嚇得轉頭就跑。”
老支書說到這裡，嘴角竟扯出一絲笑，“它救了我們好幾回。再後來，我們跟主力部隊斷了聯絡，沒有人能證明了，就一首留在了這兒。”
林滿倉吸了吸鼻子，難怪爺爺和老支書打獵時槍法會這麼準，心裡打定主意。
他要把這段往事講給更多人聽。
系統罕見地嚴肅起來，聲音在腦海裡響起：“青溪村，是英雄的村子。”
林滿倉點點頭，心裡沉甸甸的。“是。但他們從來沒講過。我想找下陳老，得讓國家知道這些犧牲的前輩。”
想了想，他又問老支書：“陳爺爺，這些事您有記載嗎？名單、事蹟這些？”
“有！”老支書站起身，走進屋裡，好一會兒才出來，手裡捧著一個泛黃的布包。開啟布包，裡面是一摞手寫的材料，紙頁發脆，邊角都捲了，
“我都記下來了，誰哪天犧牲的，怎麼犧牲的，我都記了，就怕哪天我走了，沒人記得他們。”
林滿倉翻著泛黃的紙頁，上面的字跡工工整整，寫滿了名字和事蹟。一頁一頁看完，手微微發抖。
他合上皮本子，語氣堅定：“陳爺爺，我想建個革命烈士紀念館，把這些事、這些名字都刻在碑上，讓來村裡的遊客都知道，咱們青溪村的好日子，是這些先烈拿命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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