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走進暗門時，李老夫人沒有追。
牆後的水道窄得只能側身透過。姜黎把鑰匙貼在掌心，沿著舊水管向前走。腳下有積水，水面浮著煤灰。後方傳來三下柺杖聲，張桂芬在引開追兵。
她走到第二個岔口，腰間的銅鈴輕輕碰了一下。
這是陸驍的催促。
姜黎沒有吹哨。她把黑線從門軸上解下，繞過一根鏽蝕的管道，系在自己的袖口。線軸收回腰間，另一頭仍留在防空洞裡。
李老夫人放她走，不是心軟。
是要讓她帶著警告回去。
姜黎摸出那顆大白兔奶糖。糖紙己經裂開，裡面的摺紙藏在夾層。她沒有拆，先把糖塊塞進嘴裡。
奶香蓋過了煤灰味。
糖塊融到一半，舌根發苦。
姜黎停下腳步，抬手按住牆面。苦味來得快，退得也快。不是毒，分量只夠讓人喉嚨發澀。李老夫人沒打算殺她，只想讓她記住，這顆糖經過了誰的手。
她撕開剩下的糖紙。
紙裡夾著一張比指甲大不了多少的薄片。姜黎藉著手電看清上面的字。
“狐狸，別碰第三杯茶。”
下一行寫得更重。
“陸驍明年晉升的材料在我手裡。你若把膠片交出去，他前線立功記錄會變成私通敵情。陸家三代清白，也會跟著陸承山一起埋進檔案櫃。”
最下面只有一句。
“你護得住他，護不住他的名字。”
姜黎把薄片摺好，塞進鞋底夾層。
李老夫人算得很準。
陸驍把軍功看得重，沈雲嵐把陸家的清白看得重。她自己想過安穩日子，也不能看著陸驍前程毀掉。
這不是威脅。
這是把一家人的命捆在一根繩上。
姜黎抬腳踩進積水，走出水道。出口在家屬委員會後牆，門栓被人從裡面挑開。她鑽出來時，遠處傳來巡邏哨聲。
她沒有回頭。
來到荒坡下，姜黎把奶糖吐進雪泥，又從藥箱裡取出火柴。糖塊在火焰裡發黑，紙片外層捲曲。
她沒有燒那張警告。
她燒的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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