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疏好脾氣，硬是請了好幾個廚子輪班候著，就為了能隨時給她端上一口合胃口的吃食。
若只是這些，南燭尚且還能咬牙忍了。
真正磨人的，是情緒。
她感覺此次懷孕，像是把她的性子都給改了。
她絕不是個自怨自艾、多愁善感的人，可這些日子，腦子裡像是被人攪了一團亂麻，動不動就無緣無故地，想起從前那些傷心的舊事。
想起珏兒那孩子，想起笙笙，亂七八糟的畫面輪番湧上來，趕都趕不走，搞得她腦袋都要炸掉了。
“南燭，我想和你商量個事。”
孕期反應同樣把謝雲疏這位天之驕子折磨夠嗆，南燭吃不好睡不好心情不好，他日夜守在旁邊的人，只會比她更糟糕。
偏偏他一句怨言都沒有，任勞任怨，端水遞藥、換著花樣找吃食，做得比誰都細緻。
南燭懶得睜眼：“什麼事。”
謝雲疏斟酌了好一會兒，才小心開口，字字都掂量過，生怕惹她不開心：“這麼多天，一個景色，只怕你也看煩了...”
見她睜眼，話一齣口他就覺得不對，連忙補上：“我不是說天雲宗不好！
天雲宗自然是極好的，只是我想著，是不是換個地方，換換心情，能讓你稍微舒坦些？
如今天雲宗的形勢也漸漸穩了，你離開一段時日應該無妨。若是宗內有急事，我們隨時都能趕回來。”
那雙平日裡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因為連日的不適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少了些鋒芒，多了幾分倦意。
看著似乎變了個人的少年，南燭沉默了下。
也許是該離開。
這段時間謝雲疏一直守在她身邊，雖然不會被人發現異常，但保不準什麼時候裴寂舟就回來了，為了避免無謂的爭執和解釋，她的確應該離開宗門一段時間，等生產後再回來。
只是，她終究還是擔心師尊...
“我這不用擔心，去吧，去禍禍雲隱宗鑑真那老傢伙，把他們雲隱宗攪合的雞犬不寧才好。”
霜華看著南燭越發清冷的小臉，玩笑過後也不免心疼起來：“越發清瘦了，出去玩玩也好。”
謝雲疏就立在旁邊，往日里那副跳脫隨性的模樣收斂得乾乾淨淨，站在那兒規規矩矩的，聲音都放低了三分：“師尊說了，一切都聽真人和南燭安排。若有云隱宗能做的，上刀山下火海，萬死不辭。”
霜華斜了他一眼，鼻腔裡冷哼一聲：“你師尊倒是會做人情。我家燭兒一人辛辛苦苦擔著，難受也擔了，罪也受了，你們雲隱宗白白得兩個孩兒，可不得裝裝樣子，表表心意？”
這話說得不客氣，換了旁人，謝雲疏早跳起來懟回去了。
他謝雲疏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擠兌？
可這會兒，他愣是像沒聽見一樣，臉上依舊帶著笑，連嘴角的弧度都沒變，乖乖巧巧地站著，任由霜華數落，然後說上一句“真人說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