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遊在吳家待的這幾天,受到的白眼能攢半筐。
吳家這幫夥計都是跟著吳三省摸爬滾打慣了的老油子,偏來這麼個半大孩子,瞧著也就十一二歲,瘦巴巴的個子也不高。
天天揣著把匕首往堂屋角落一縮,既不跟著跑前跑後,也不幫忙收拾傢伙,光等著三爺給訊息,背地裡早嚼爛了舌根。
飯堂是是非窩。
粗瓷大碗盛著白菜燉粉條,糙米飯堆得冒尖,一群大老爺們擠在長條凳上,說話葷的素的都來。
張海遊每次都撿最靠邊的位置坐,腳還沾不著地,垂著腦袋扒飯,半句閒話不搭。
偏有人閒得慌,非要上來踩一腳。
那天晌午,王老二端著碗故意往她桌邊撞,半碗菜湯晃出來,全潑在她袖口上。
人還沒站首,怪腔怪調先出來了:“哎喲對不住啊小丫頭,叔眼神不好。也是,我們粗人幹粗活,哪比得上你金貴,天天坐這兒白吃白喝就行。”
周圍幾桌都靜了,憋著笑往這兒瞅,都等著看這外來的小丫頭片子紅眼睛哭鼻子,灰溜溜滾蛋。
張海遊沒抬頭,筷子扒著最後一口飯送嘴裡,慢慢嚼完嚥下去,把碗往桌上一放。
她出手快得像只山貓,沒人看清怎麼躥起來的,只聽見“咔”的一聲脆響,王老二握碗的手腕就被她攥住了,小細手指正掐在骨縫裡,力道大得邪乎。
王老二臉“唰”就白了,碗“哐當”砸地上,碎瓷濺得滿地都是。
“你、你個小崽子找死!”
“既然手不穩,那就別端碗了。”
張海遊聲音還帶著點少年人的細啞,半點火氣都聽不出來,指尖卻又往死里扣了兩分。
王老二疼得額角冒冷汗,腿一軟差點跪地上,到了嘴邊的硬話全憋回去了,只剩抽冷氣的份。
她鬆了手,王老二首接坐地上,手腕紅了一圈,動一下就鑽心疼。飯堂裡鴉雀無聲,連扒飯的動靜都沒了。
張海遊跳下長條凳,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掃了一圈周圍的人,黑沉沉的眼珠子掃過去,沒人敢跟她對視。
她蹭了蹭袖口的油漬,轉身就出了飯堂,從頭到尾沒多廢話一句。
從那天起,明著找茬的沒了。
剩下的只敢背地裡嘀咕,說她是說家沒人要的野孩子,說女人下墓沾晦氣,更別說這麼個小丫頭片子,三爺新鮮勁過了早晚得把她攆走。
還有人故意把最髒最累的活派給她。
張海遊也沒鬧,讓清拓本就清,反正也沒有說什麼時候弄好,她就乾點活磨洋工,這點活對她來說也不難。
讓派活的人本想讓她出醜,反倒被她幹得漂漂亮亮,幾次下來,沒人再自討沒趣。
她本就不是來吳家當夥計的。
吳三省答應過她,只要她在吳家安分待著,就帶她下墓的。
她耐著性子耗在這兒,忍這些沒滋沒味的閒話,為的就是吳家攢了幾十年的土夫子路子,和藏在犄角旮旯、旁人聽都聽不到的古墓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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