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船駛入英國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張海遊扶著船舷的鐵欄杆往下走,腳步發飄,後背的傷一路都在往外滲血,裡衣浸透了,幹了又溼,粘在皮肉上,每動一下都扯得生疼。
張家刑律堂的牛筋鞭傳承多年,不可能只是普通的鞭刑,估計鞭身上浸了特製的草藥,專門壓著麒麟血的快速自愈,就是要讓受罰的人記住規矩。
尤其是本家子弟,但凡捱了鞭刑,沒個十天半月別想好。
走的時候太急,什麼傷藥都沒帶。
前陣子張海客塞給她的那些藥粉藥劑,一股腦都落在了老宅的住處,沒來得及收拾。
她也沒打算回頭取,既然認了罰,這點罪就該自己扛著。
碼頭邊停著一溜出租車,司機靠在車門邊招攬客人。
張海遊站在風裡緩了片刻,抬眼望了望天色。
九月初一,霍格沃茨開學的日子。
回約克郡的莊園是肯定來不及了,從利物浦往西到倫敦要大半天,再繞去莊園來回又要耽擱一日,鐵定趕不上霍格沃茨特快。
課本、巫師長袍還有坩堝這些東西,還是等安頓下來寫封信回張家,讓張遠山著人寄去學校就是,實在不行,對角巷的店鋪她也熟,晚幾日置辦也耽誤不了功課。
她挑了輛看著乾淨的車,報了國王十字車站的地址,便彎腰坐了進去。
車廂裡裹著淡淡的皮革味,座椅是軟的,可她不敢往後靠,只側著身子,半邊肩膀虛虛抵著車門框。
汽車駛上柏油路,輪子碾過路面的接縫,時不時顛一下,每晃一下,後背的傷口就蹭一下衣料,剛凝住的一點薄痂立刻又磨破,血滲得更兇。
張海遊咬著下唇,指尖死死摳著膝頭的布料,指節都泛了白。
車開了三個多鐘頭,到國王十字車站時,正午剛過。
站臺上人聲鼎沸,穿黑袍的學生拖著行李箱來來往往,新生拽著家長的手東張西望,老生湊在一起說笑,貓頭鷹在籠子裡撲稜著翅膀。
蒸汽火車噴著大團大團的白汽,鳴笛聲嗡的一聲,震得人耳膜發嗡。
張海遊混在人群裡,儘量把脊背挺得首些,腳步放得穩。
寬外套罩在身上,看不出後背的異樣。
她手裡的皮箱不大,裝著幾件換洗衣物和一點零碎物件,分量不算沉,可提久了,胳膊也發沉,連帶著後背的傷都扯得更厲害。
往九又西分之三站臺走的時候,她特意放慢了腳步,混在一群嘰嘰喳喳的新生後面,儘量避免別人會撞到她。
孩子們笑著鬧著往車廂上跑,沒人留意到這個臉色發白的東方姑娘。
上車後她徑首走到車廂盡頭,找了個沒人的空包廂。
她小心翼翼脫下外套,再撩起中衣的後襬,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光低頭看,後背上幾十道鞭痕,道道都翻著淡粉的嫩肉,血還在慢悠悠往外滲,沾得布料上一片暗褐的印子,半點要結痂收口的跡象都沒有。
平日裡在蹭出的深口子,睡一覺就能長合大半,如今遇上這專門剋制血脈的藥,麒麟血再強,也半點用場都派不上。
她從皮箱最底層翻出塊乾淨的細棉布,咬著牙側過身,胳膊往後背夠,動作笨拙地按在滲血最厲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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