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時，第三批雪橇回到定草。
三堡糧倉沒有堆滿，可該救命的糧、藥、鉛丸和銃架，都己經進了牆。管倉的老卒把木牌翻過來，露出背面兩個字：可守。
蕭淵看了一眼，便讓人把木牌壓回賬匣裡。
這兩個字，暫時只給自己人看。
北草場盟帳裡，圖勒在天亮前收到了第一份回報。
傳騎凍得嘴唇發青，跪在火盆前說得很細：“舊車道有重車轍，至少數輛。馬糞新，車輪陷過兩處。護衛不多，像是臨時抽的人。油布下有麻袋，聞得到麥糠味。”
圖勒沒有立刻說話，只問：“雪上有沒有別的痕？”
“有。”傳騎道，“車道旁有幾道無輪滑痕，像他們新做的木架車。但痕淺，走得散，不像能拖重糧。應是送藥箱、木料一類。”
哈丹站在旁邊，皺眉道：“定北人昨日剛試新車，不會這麼快全靠它運糧。雪橇能避車道，可一趟裝不了多少。三座堡要吃，要燒，要守，光靠幾道淺痕補不起。”
圖勒看了他一眼：“若是誘餌呢？”
哈丹沒有急著答。
他跟了圖勒十二年，知道這句話不是怕，是要把每一處縫都撬開看。
“若是誘餌，定北軍就要在車隊周圍埋伏重兵。”哈丹道，“可斥候看見的護衛不多，煙號也沒有異常。定草、臨澤、黑石昨夜都亮過遮燈，像是在收貨。更要緊的是，三釘剛立，他們真缺東西。假糧可以裝，缺口裝不了。”
帳中另一個首領忍不住道：“大汗，就算車裡只有一半糧，燒掉也夠他們疼。三釘若靠雪橇繞路，車道就廢了；車道一廢，他們補給慢下來，咱們再拔堡。”
這話一齣口，幾個首領都看向圖勒。
他們不想再拿人命硬撞火銃哨，可打糧隊不一樣。糧隊在外，護衛少，搶得到是糧，燒掉也是功。更重要的是，盟帳剛飲過血酒，圖勒需要一場能讓諸部看見的反擊，他們也需要一場不用正面啃堡的便宜仗。
圖勒起身走到帳口。
遠處雪光發白，南面那條車道看不見，卻像一根細刺紮在眼裡。他知道蕭淵狡詐，也知道這支糧隊未必乾淨。可哈丹說得沒錯，三釘是新堡，新堡要吃糧，要補藥，要換哨。定北再會變戲法，也不能讓三座堡憑空長出糧倉。
“不打堡。”圖勒道，“打車。”
哈丹抬頭。
圖勒的聲音冷了下去：“兩股騎兵繞舊車道前後，先截馬，再燒車。不要追遠，不要進堡射程。若有伏兵，立刻退。若車裡是真糧，帶不走就燒；若車裡是假糧……”
他停了一息。
“那就把護衛全殺了，告訴諸部，定北也會用空袋騙人。”
帳中幾個首領齊聲應命。
入夜後，北草場的馬鈴被一隻只摘下，馬蹄裹上舊布，騎兵順著雪溝南下。沒有大纛，沒有號角，只有刀鞘偶爾碰在馬鞍上，發出很輕的一聲。
定草堡內，孫鐵柱把最新的暗哨回報遞到案前。
“動了。”他道，“不是探路，是來搶車的。”
韓大山把刀往腰上一插，眼裡亮得嚇人：“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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