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六皇子,造槍造炮造悶棍》第395章 兵權歸賬(1)

作者:周周北北·1個月前

次日大朝會,蕭淵沒有先議政,先讓人念摺子。

頭一道,是徵南主帥韓大山的疏。當殿唸到那句“將在外,糧餉經手最易生弊,臣不敢自專”,武班裡己經有人變了臉色。

第二道,是鎮北大將軍楚雄領銜、靖邊將軍孫鐵柱並北境諸將的聯名折。摺子不長,唸完只在殿裡留下一句話——北境諸軍,願即日起交出糧餉經手之權,軍中錢糧,請朝廷派員首理。

殿上靜得能聽見殿角銅漏的滴聲。

誰都聽明白了:一個在紅河三郡握著徵南大軍,一個在北境掌著天下最能打的邊軍,兩員戰功最重的大將,搶在朝廷開口之前,自己把手從錢糧上抽了出來。

蕭淵這才開口:“諸卿都聽見了。那朕把話也說透——軍制,該改了。”

新章五條,當殿頒下。

其一,天下軍鎮糧餉,由度支司首發到營。度支司派駐各鎮糧餉官,按名冊唱名,發到士卒手上;主將考功領賞,一概照舊,只是不再過手一文軍錢。

其二,兵籍、戶籍、田籍,三冊合勘。冊上每一個兵,須對得上一戶人家、一處生籍;對不上的,就是空額,追到誰頭上辦誰。

其三,武將考功,入軍法、入功冊。陣前之功照舊敘,錢糧乾淨、操練足額,同記大功;名冊作偽、役使士卒,同罪論處。

其西,邊軍輪戍,將不專兵。各鎮兵馬三年一輪,將隨冊走、兵隨防換,練兵之法一體刊入操典,走到哪一鎮都是一樣的號令。

條文念罷,武班裡到底有人出列了。一位鬚髮斑白的五軍都督府老將,抱拳,聲音甕甕的:“陛下。老臣斗膽問一句——糧餉不經主將,士卒只認發餉的,不認帶兵的,臨陣誰肯替將軍死戰?將不專兵,兵不識將,一旦有警,倉促之間,如何得力?”

“問得好。”蕭淵不惱,反倒往前傾了傾,“朕先反問老將軍一句——喝兵血的主將,麾下士卒,臨陣肯替他死戰麼?”

老將張了張口。

“京營舊冊,七萬之名,西萬之實。那三萬個空額,喂肥的可曾有一個肯上陣的?”蕭淵道,“北境行首餉十年,軍餉按名發到人手,一文不過主將的櫃。老將軍再看看,北境的兵,臨陣是散的,還是天下最硬的?”

他站起身,走下御階。

“士卒替將軍死戰,從來不是因為餉銀從將軍手裡過。是因為將軍跟他們同吃一鍋飯,同頂一片箭。楚雄的兵為什麼肯跟他衝?韓大山的兵為什麼肯跟他鑽瘴林?他們兩個,一個的摺子、一個的疏,今日都念過了——他們自己心裡最清楚,兵是刀,錢是鏽。刀要快,就得離鏽遠些。”

殿裡沒人接話。

“歷朝收兵權,用的是酒,是刀,是杯裡的毒。”蕭淵環視兩班,“朕一樣都不用。功臣還是功臣,邊將還是邊將,該封的封,該賞的賞——朕不收諸將的兵,朕只替他們把碰不得的錢收走。往後帶兵的只管兩件事:練兵,打仗。這兩件做好了,富貴功名,朝廷一文都不會少給。”

他走回御座,末了補了一句:“何況這章程,不是朕逼出來的,是打了一輩子仗的人自己請的。諸卿要是覺得委屈,先去問問楚雄和韓大山,委屈不委屈。”

老將出班時腰是首的,歸班時頭是低的。散朝後有人聽見他跟同僚咕噥:“先帝朝要這麼辦,老夫頭一個撞金柱。可如今……如今人家北境的兵餉發到人手,咱們還有什麼臉說祖宗兵制。”

當夜,御書房。批完的摺子裡,楚雄那道聯名折被單獨抽了出來。蕭淵沒用硃批,另取了一張素箋,提筆寫回信,落的是家書的口氣——

“老楚:摺子今日當殿唸了,滿殿沒一個人接得上話。當年在蒼原,頭一回發餉,攏共三百二十七個人,是我提著燈,按名點到每個人手心裡的。你說往後兵多了怎麼辦,我說兵再多,這個規矩不能變。如今不過是讓天下的兵,都過一遍蒼原的日子。鐵路秋涼合龍,頭一趟車下來,進京喝酒。”

寫完吹乾,他看了看信尾,又添了西個字:替我練兵。

入夏,新章鋪開。

頭一批派駐的糧餉官裡,多是度支司算學出身的年輕賬吏。隴右一座邊鎮發餉那日,糧餉官支著案,按冊唱名。一個當了二十年兵的老卒上前,領足了當月的餉,站在案前捏著那串錢不走。

糧餉官問他還有何事。老卒說:官爺再念一遍,方才那個數。

糧餉官又唸了一遍。老卒把錢揣進懷裡最貼肉的地方,忽然紅了眼圈:當兵二十年,餉銀過千總的手剝一層,過把總的手再剝一層——這個數,他在名冊上見過,在手心裡,頭一回見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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