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嶽沒有迎上止水的目光。他也在看著那道白色的背影,像是在等這句話落地之後,還能不能長出別的東西。他沒有立刻跟上,在原地站了大約一次呼吸的時間,然後重新邁開步子,跟上那件御神袍翻飛的節奏。
晨光在枝葉間跳動,隊伍的影子在路面上被拉得很長。
遠處,土之國邊境的方向,天邊還是一片沉沉的灰藍色,像一塊還沒被掀開的幕布。
隊伍在正午時分停了下來。
沒有紮營,沒有佈防,林茲只是抬手往下一壓,黑色潮水就在一條幹涸的河床邊停住。有人靠著岩石坐下,有人擰開水囊,有人在檢查忍具包裡的苦無和手裡劍。金屬碰撞的脆響在空曠的谷地裡迴盪,像一群啄木鳥在輪流敲打樹幹。
林茲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目光越過前方的緩坡,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那裡什麼也看不到,但他看得很認真,像是在等什麼東西從地平線下面浮上來。
他站了片刻,沒有回頭,只是偏了偏頭,聲音從斗笠下飄出來:
“止水,派兩個人出去。”
止水靠在一棵歪脖子的老樹下,右臂的繃帶在陽光下白得刺眼。聽到林茲的話,他首起身,沒有問往哪個方向、看什麼,只是朝側後方不遠處靠在一起的年輕族人們抬了抬下巴。
兩個年輕忍者從隊尾站起來。一高一矮,高的那個頭髮紮成短馬尾,矮的那個腰間掛著一柄短刀。他們走到止水跟前停下腳步,靴底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響聲。
止水看了他們一眼:“沿著前面那個山脊線往前摸。看巖隱邊境駐軍的位置和人數。不要交手,不要暴露。”
高個子點點頭。矮個子沒有說話,只是把腰間的短刀往上推了推,讓刀鞘更貼緊腰腹。
“兩個小時後回來。”止水補了一句,“無論看到什麼。”
兩人轉身,身形一矮,貼著岩石的陰影往前躥出去。幾步之後,他們的輪廓就融進了一片灰褐色的背景裡,像兩滴水滲進了乾裂的泥地。
林茲看著遠處,沒有回頭。他像是忽然對什麼產生了興趣,微微歪了歪頭,斗笠上的紅字在日光裡燒成一小團靜止的火。
鼬坐在岩石腳下,膝上攤著一卷小冊子,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著沒落下。富嶽站在幾步之外,背對著隊伍,目光也投向遠處,像是在等什麼東西從地平線下面浮上來。
沒有人計時。
但鼬在冊子邊角畫了條短橫,又畫了一條,又畫了一條。三條短橫排成一列,像一排還沒長齊的牙。
然後他抬起眼。
遠處山脊線上,多了一個移動的黑影。不是飛鳥,不是塵土被風捲起,是一個在岩石間快速跳躍的影子,幾乎貼著地面向前疾馳。
矮個子,他幾乎是用肩膀撞進了營地邊緣。落地時膝蓋發軟,靴底在碎石上擦出半圈弧,差點跪下去。腰間的短刀還在,但刀鞘上多了一道新鮮的劃痕,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
高個子緊隨其後,但慢了幾步。他落在矮個子身後一丈遠的地方,胸口起伏,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像跑過一段很長的路。
止水己經起身,幾步走到矮個子面前。他沒有開口問,只是看了一眼矮個子的左臂。袖口裂開了一條縫,邊緣沾著一層暗紅色的東西,己經幹了。皮膚上有一道淺淺的口子,不算深,但位置偏下,接近手腕。
矮個子抬起眼,看著止水,又越過止水的肩膀,看向林茲的方向,開口,聲音跑得有些沙啞:
“他們也在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