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野木站在缺口前,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碎石和焦痕,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己經快要消失的黑點,轉身回到帳篷裡,腳步比之前更慢了一些,像在重新丈量什麼。
簾布在他身後落下來,像一面合攏的幕。
入夜之後,騷擾變得零碎。
每過一陣子,營地邊緣就傳來一些響動,有時是苦無劃破空氣的聲音,有時是短暫的亮光,像是有人用火遁在遠處閃了一下又滅了,有時只是一陣碎石被踩動的聲音,像在告訴巖隱的人:
我們還在這裡,還沒走。哨兵被來回調動,火堆被重新點燃又被踩滅。沒有人受傷,沒有人倒下,但整個營地像是在一口燒熱的鍋裡被慢慢地煎著。
大野木坐在帳篷裡,燈芯被風壓得微微傾斜。
他面前的地圖己經被壓平了邊角,那些虛線和標記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
他沒有再看地圖,目光落在燈焰上,像在看一段慢慢消耗的時間。
騷擾還在繼續,隔一陣子就傳來一聲,像一根針在反覆刺同一塊布料。
過了一段時間,他忽然開口,像是自言自語:“他不想打。”
外面又傳來一陣聲響,這次沒有火光,只是碎石被踩動的沙沙聲,隔了一會兒就停了,像一粒石子投入水中後盪開的漣漪也終於平息了。
大野木的目光從燈焰上移開,像從一段靜止的時光中抽身而出,整個人重新回到了此刻的帳篷裡。
他用指腹輕輕壓了一下地圖的邊角,力道很輕,像是怕把那張紙壓出新的摺痕,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石子落在實地上。
“他想拖住我們,讓木葉那邊的戰場落定。”
他停了一下,像在等外面會不會傳來新的聲響。沒有。外面靜了一陣子,只剩下夜間風穿過帳篷間隙時發出的嗚咽聲。
“他不會打的。”大野木說。他抬起手,把燈芯往下壓了壓,光暈收縮成一團更小、更安靜的黃圈,暖意被攏在觸手可及的範圍內。
黃土站在帳篷門口,手裡還攥著一卷沒開啟的報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大野木沒有回頭看他,只是把面前的卷軸捲起來,放到一邊。
“讓換防的人按原定時間換,”他說,“其他人回帳篷休息。不用守著了。明天……”他頓了頓,像在想這個詞該怎麼接續才不顯得生硬,“明天再說。”
他站起身,走到矮桌另一側,在鋪好的行軍墊上坐下,靴子沒有脫,斗笠摘下來放在手邊,像暫時卸下了什麼。
他合上眼。外面的聲響沒有完全消失,但在夜色中越來越遠,像一扇門被緩緩關上了,只剩一條漏著光的細縫,最終也合攏了。
深夜的風從峽谷方向灌過來,帶著乾涸河床特有的那種涼。
林茲坐在一塊被風蝕過的岩石上,一條腿曲起,手肘搭在膝頭,斗笠放在身側,黑色的短髮在夜風裡微微晃動。他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聽什麼。
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他睜開眼。
“停了。”
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
旁邊靠著岩石打盹的止水聞聲抬頭,目光落在林茲臉上,又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遠處巖隱營地的方向。
那邊的火堆還在,但光亮比之前弱了一些,邊緣不再有人走動,像一座被卸掉了發條的鐘,擺錘還在晃,但己經沒有人去上弦了。
“真的睡了?”止水的聲音裡有一點不太確定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