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靠在輪椅上,忽然笑了一聲。“說到勿裡洞,我就想起聯邦剛成立那幾年,國際市場錫礦價格暴跌,聯邦財政幾乎破產。
那時候我在紐約華爾街上挨家挨戶找投資人,那些美國銀行家問我,你們那個國家在哪兒?我拿出一張東南亞地圖鋪在桌上,指著馬六甲海峽說,就在這裡,全球西成海運經過我們的家門口。”
“後來呢?”何雨柱問。
“後來有個頭髮花白的老銀行家,看了我的地圖很久,問了我一個問題。”
許大茂用手指輕輕敲著輪椅扶手,模仿著那個老銀行家的語氣,“他說,年輕人,你們的錫礦儲量能開採多久?我說,夠開採幾十年。他又問,你們用什麼保證貸款安全?
我說,用勿裡洞錫礦的全部出口收入做擔保。他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話——我年輕時在馬來亞當過殖民地官員,見過華人在錫礦裡流血流汗。
你們不是來騙貸款的,你們是真的想建一個國家。那筆貸款後來扛過了最艱難的幾年,勿裡洞的錫礦產量還翻了一番。”
“那筆貸款是聯邦第一筆國際商業貸款。”劉光天補充道,“後來那個老銀行家退休了,他的兒子繼承了他在銀行的職位。很多年後他兒子來聯邦訪問,參觀了勿裡洞礦渣山上的高溫超導材料實驗室。
他在實驗室裡看了很久,臨走時對許大茂說了一句話,我父親當年說過,你們是真的想建一個國家。現在我相信了。”
何雨柱端起茶杯,站起來走到芒果樹下。他仰頭看著芒果樹的枝葉在赤道的微風中輕輕搖曳,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看著老戰友們,開口了。
“蘇門答臘戰役結束後,聯邦軍隊繳獲了印尼人留下的一座煉油廠。
裝置是蘇聯造的,操作手冊是俄文的,廠裡的印尼工程師跑得一乾二淨。
光天只給了我兩天時間,讓我把煉油廠恢復運轉。我帶了一個排的工兵衝進煉油廠,用榔頭和扳手把堵塞的管道一根一根敲通。
沒有俄文翻譯,我從勿裡洞礦區帶出來一本俄文詞典,硬著頭皮把操作手冊一頁一頁翻譯出來。”
“兩天後,煉油廠重新冒煙了。”何雨柱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聯邦的戰機和裝甲車終於有了充足的燃料供應。
我記得那天晚上,我坐在煉油廠的控制室裡,看著儀表盤上的數字一個一個恢復正常,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蘇門答臘前線的兄弟們,油來了。”
劉光天端起茶杯,用指尖在杯沿上輕輕釦了一下。
他看著芒果樹下這幾位老戰友,許大茂的輪椅己經磨掉了好幾塊漆,賈東旭手裡的剪刀是從勿裡洞礦區帶回來的老物件,何雨柱手腕上的退役軍官紀念表還在滴答走著。
他們都是那批從北京胡同和香港廠房裡走出來的人,一起扛過了柔佛海峽的炮火、勿裡洞沼澤的泥漿、蘇門答臘煉油廠的油汙和華爾街上無數次的閉門羹。
“從柔佛海峽到勿裡洞,從蘇門答臘到華爾街上,聯邦打的每一場仗、建的每一座工廠、籤的每一筆貸款,都不是靠哪一個人的本事贏下來的。”
劉光天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精準,“許大哥在華爾街上求人,東旭在礦渣山上開路,老何在煉油廠裡敲管道。那個時候沒有人相信聯邦能走到今天,但我們走到了。
我們靠的是把命豁出去的決心和一點點運氣。”
何雨柱端著茶杯,從芒果樹下走回來坐下。他說以後每年一月都來這裡聚一次,喝茶,聊天,看芒果樹開花。
許大茂用力擠出兩個字:“我儘量。”他的呼吸己經有些急促,但他還是堅持著把這兩個字說完。
賈東旭指著面前那盆從勿裡洞礦渣山上挖來的盆栽說,今年它分株了,分出好幾盆。
明年一人一盆,也算有個念想。
他養了這盆植物大半輩子,從礦區養到柔佛,從工業部長辦公室養到退休後的書房陽臺。
每一次搬家都帶著,每一次澆水都想起勿裡洞礦渣山上那些被夕陽染紅的灰色廢料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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