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下的地方，既非大理寺陰森的刑獄，也不是沈記紙鋪那條充滿黴味的巷子。
這是一處被高牆圍死的別院。
沈紙衣被帶進一間極為乾淨的廂房。
房內陳設雅緻，只有一張床、一張梨花木圓桌，和兩個如同木樁般守在門口的啞巴婆子。
最顯眼的是，這房間裡甚至連一把剪刀、一張多餘的宣紙都沒有，窗戶糊的是堅韌透光的油布，根本無法撕扯。
裴驚舟這是要把她的手腳“捆”起來。
沒了紙，沒了竹篾，還要看看她這個扎紙匠能翻出什麼浪花。
一連兩日，除了送飯的婆子，沒人同她說話。
沈紙衣也不急，每日只是坐在窗邊，摩挲著指腹上那一層薄薄的繭。
她不僅是個扎紙匠，也是個生意人，生意人最講究的便是耐心。
第三日清晨，死寂的別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嚎。
“官爺！求求您開恩吶！我阿姐己經三天沒歸家了！那不是跟野漢子跑了，她是去送繡活兒的啊！”
聲音尖銳，透著股絕望的穿透力。
沈紙衣正捧著一碗清粥，聞言手腕微頓。
她放下碗，不動聲色地挪步至院門處。
那兩個啞巴婆子剛要阻攔，她便退後半步，只透過厚重木門的縫隙向外張望。
門外是一條狹窄的青石巷道。
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少女正跪在大理寺司首冷鋒的馬前，死死拽著他的鐙鐵。
少女髮髻散亂，滿臉淚痕，看起來只是個尋常的市井民女。
“大理寺只辦重案、要案。”冷鋒眉頭緊鎖，馬鞭在空中虛甩了一記，那是驅趕的架勢，“尋人去京兆府，莫要在此胡攪蠻纏。”
“京兆府說沒有屍首不立案啊！”少女哭得幾乎背過氣去，雙手在空中亂抓，試圖去夠冷鋒的袍角。
就在這一抓之間，沈紙衣的瞳孔微微收縮。
少女那洗得發白的麻衣袖口，因動作劇烈而翻折過來。
在那不起眼的袖口內襯上，竟然繡著一朵極小的半開白梅。
那梅花針腳細密，花瓣邊緣用了極為繁複的“雙面隱針法”，這種針法講究正反兩面紋路一致，極耗指力與眼力，非十年以上功底的蘇繡娘子不能成。
一個連去京兆府都要被推諉的民女，怎麼會穿著這種只有江南頂級繡坊才做得出的內襯？
除非，這是那是她阿姐留給她的舊衣改制的。
“讓開！”冷鋒顯然失去了耐心，勒馬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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